帐中死寂。
火堆里的牛粪燃尽了一块,塌下去,溅出几粒火星。
阿勒坦一直没开口。
他盯着火堆里那根被烧焦的树枝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图勒说的对不对?对。质子这种事,从匈奴时代玩到现在,中原朝廷的套路没变过。
但问题是——
“图勒。”巴雅尔开口了,“你说的都对。可你告诉我,不答应,然后呢?”
图勒愣了一下。
“戚继光的铁骑把漠北犁了一遍,你忘了?”老头子抓起地上的酒囊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酸马奶顺着嘴角淌下来。“俺答汗的脑袋现在还挂在京师的城门楼子上风干着。你觉得咱们这些散碎部落,能跟大明硬顶?”
图勒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这半年。”巴雅尔擦了把嘴,声音忽然重了。“我那帐里冻死了多少人?十一个。最小的才三岁。他娘抱着他来找我,孩子身上都硬了,眼睛还睁着。”
帐里没人敢接话。
“今天胡宗宪那顿饭——”巴雅尔把酒囊扔回地上,“你们哪个不是吃得肚皮溜圆?那一顿,是咱们半年来最好的一顿。半年!”
他拍了下膝盖,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再撑一年,不用大明来打,咱们自己就散了。”
帐中沉默了很久。
乌兰先点了头。然后是哈丹。然后是喀尔喀的两个小首领。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。
最后所有人看向阿勒坦。
年轻的鄂尔多斯首领抬起头。火光在他脸上明灭。
“条件大部分可以答应。互市、西征、整编、监军——都行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但子嗣入京这条,明天我去跟胡宗宪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