称呼用的是蒙语,声调平的,听不出多少敬意。
把汉那吉没计较。他站直身子,朝院内一引手。
“进去说话。酒备好了。”
酒席设在正厅。
不是汉人那种圆桌分坐的排场,胡宗宪专门让人把桌椅全撤了,铺了厚毡毯,摆了矮几,按草原的规矩席地而坐。
烤全羊架在厅中央的铜盆上,油脂滴进炭火里,滋响。
马奶酒用皮囊装着,随喝随倒。
还有一坛的汾酒——这是特意从山西运来的。
九个首领进了门,看见这阵仗,脸上的戒备松了两分。
巴雅尔撕了块羊腿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冲身旁的喀尔喀部首领努了努嘴:“汉人做的烤羊,比咱们的差点火候。但这酒——”他端起碗灌了一口汾酒,咂了咂,“带劲。”
胡宗宪没急着说正事。
他脱了官靴,跟这些首领一样盘腿坐在毡毯上,端着碗酒,听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夹着蒙语闲聊。
三碗酒下肚,话头渐渐从牛羊膘情转到了今年冬天死了多少人。
“我那部落去年入冬前还有三千多帐,开春一数,少了四百。”喀尔喀部的首领乌兰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。“冻死的、饿死的,还有跑了的。往东跑的多,说是女真那边能混口饭。”
“我那边更惨。”土默特部的一个中年首领接话,“戚继光那一仗把我们的马群冲散了大半,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没马,就没法放牧。没法放牧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在座的都懂。
胡宗宪听着,不插话,只是偶尔点头。
等到话头自然断了,他才开口。
“诸位的难处,朝廷知道。”
九双眼睛同时看过来。
胡宗宪搁下酒碗,从身侧取过一卷文书,展开铺在矮几上。
“今日起,蓟州互市正式开埠。诸部可以马匹、皮毛、药材换取大明的粮食、铁器、布匹、茶砖。价格公允,童叟无欺——具体的章程都在这里面,回头各部可以细看。”
巴雅尔凑过去瞄了一眼,看不懂汉字,但旁边有蒙文对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