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数字,嘴里无声地念了念,抬起头。
“一匹马换三石粮?”
“上等战马。驽马减半。”
巴雅尔又看了看,没说话,但嘴角松了。
这个价格比他们私下跟边民走私的行情高出三成。
阿勒坦没去看文书。他盯着胡宗宪。
“互市是好事。但我想听,朝廷想从我们这儿拿什么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烤羊的油脂噼啪炸了一声。
胡宗宪没回避这个问题。他把酒碗推到一边,身子微前倾。
“阿勒坦首领问得直。那我也说得直。”
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九个人。
“在座的,有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祖宗从哪儿来?”
这话问得突兀。几个首领面相觑。
巴雅尔最先反应过来:“我们蒙古人的祖先,苍狼白鹿——”
“再往前呢?”胡宗宪打断他,“苍狼白鹿之前呢?你们的先祖从哪片土地上迁出去的?”
没人答。
胡宗宪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缓缓展开。
上面画着山川河流,但不是大明的疆域图——地图的范围大得多,一直延伸到西方极远的地方。
“上古之时,我们的先祖都在这里。”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间偏东的位置。“后来有些人留下来种地,有些人赶着牛羊往北走,往西走。走了几千年,走成了不同的部落,说了不同的话,穿了不同的衣裳。但根子是一个。”
他抬起头,一字一顿。
“我们都是炎黄的血脉。都是华夏族。”
帐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巴雅尔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擦了擦手上的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