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里。不远不近。跑起来小半个时辰能到城下,但也足够在明军出城追击之前撤走。
这是草原人的安全距离。
胡宗宪站在城墙上,举着千里镜往南看了半天。
放下镜筒的时候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来了多少?”
身旁的参将答:“斥候回报,九部,五六百骑。扎营三十里外,未见攻城器械,但每部都留了后哨。”
胡宗宪把千里镜递给亲兵,转身下城。
中军帐里,俞大猷已经等着了。这位副总兵五十出头,坐在那儿纹丝不动,整个人沉得跟座铁塔似的。
“都来了,就是不进城。”胡宗宪把大氅解了扔在椅背上,开门见山。
俞大猷点头:“意料之中。草原上的规矩,进了别人的地盘就是把命交出去。他们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们翻脸。怕进了城门就出不来。”俞大猷顿了顿,“土木堡之后,蒙古人对中原人的信就没剩多少。”
胡宗宪没接这话。他绕着帅案走了一圈,忽然站定。
“我出城。”
俞大猷没动。
帐中另外几个将官却同时抬了头。左翼参将李成梁第一个开口:“总督不可!”
“那五六百骑虽说不多,可万一有诈——”
“有什么诈?”胡宗宪打断他,“戚继光把他们的主力打成了什么样,你比我清楚。就这五六百人,拿什么诈?”
李成梁还要说,胡宗宪已经抬手止住。
“眼下的局面很简单。我们是强的那一方。他们来了,说明心里已经服了。但服和降不是一回事。服了可以随时再反,降了才是真的。”
他扫了一圈帐中诸将。
“要让人真降,得给台阶。台阶是什么?是面子。草原人重面子,跟汉人一样。我堂堂九边总督亲自出城迎他们,给足了面子,他们就能体面地进来。进来了,事就成了。”
帐里安静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