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跪在那儿——”隆庆把酒盏搁回案上,终于掀起眼皮看了陈洪一眼,“是想逼朕?”
陈洪的脊梁弯得更深了。
“奴婢不敢妄议。只是……外头天寒,跪久了怕是——”
“怕什么?”隆庆又歪回榻上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三分酒意,“他们愿意跪,就让他们跪着。朕又没拦着他们起来。”
陈洪愣了一瞬。
“万岁爷的意思是……不见?”
“见什么?”隆庆把手一挥,那只手在空中画了个漫不经心的弧,指向里间。“奏乐。让她们接着跳。”
陈洪直起腰,倒退了两步,转身出去了。
暖阁里,琵琶声重新响起来。
节拍比方才快了半分,帷幔后头的身影旋转、顿挫,衣袂翻飞。
隆庆又闭上了眼。
赵云甫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。
先帝临终前按着他的手说了什么来着?“此人可为汝之肱股,社稷之托,不可疑之。”
先帝的话,他从来都听。
那一百多人爱跪就吧。跪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。
广场上的风,一刻比一刻硬。
辰时过去了。
巳时过去了。
午时的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,一点暖意也没有。
方同安跪在最前头,膝盖下面的青石板像一块冰,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。
他的左肋开始抽痛,每隔几息便抽一下。
身后有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