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肩井穴上压下去,隆庆舒服地“唔”了一声,身子松了几分。
“陛下这些日子累了,”李贵妃的指头从肩胛滑到颈侧,“前些天司礼监递牌子进来,说各处的折子攒了一摞,臣妾看着心疼。好在钧儿这阵子懂事了许多,知道替父皇分忧了。”
隆庆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。“钧儿……怎么了?”
“赵阁老前几日递了个条陈进来,说殿下功课大有长进。经筵上问的话,比从前老到了不少。”
李贵妃的手没停,揉着揉着,语速放得很慢,“臣妾也听宫里人议论——说钧儿这段时日在跟着赵阁老学习新政,进退有度,颇有章法。”
她顿了一顿。
“好些人都说,钧儿有当今圣上的风采。”
隆庆翻过身来。
醒酒汤灌了两口,加上这一番揉按,人已经清醒了大半。
他枕着胳膊望着帷幔顶子,嘴角松了松。
“净会哄朕。”
嘴上这么说,神色却舒展开了。
“圣上的风采”五个字,搔到了痒处。
隆庆这辈子活在嘉靖的阴影底下,做了二十年战战兢兢的太子,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先帝。
反过来讲,最爱听的也正是这个。
李贵妃把醒酒汤重新端起来,递到他手边。
“陛下喝了吧,凉了就不好了。”
隆庆接过去,仰头灌了大半碗。
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了一团。
“说吧,”他把碗递回去,靠在引枕上,“你这个时辰过来,不光是送汤的。”
李贵妃把碗放下,在榻沿上坐正了。
“臣妾确实有件事要禀。”
她垂着眼,把今日朝堂的事拣了要紧的说——百官群起弹劾殷正茂在浙江杀人逾制,连带着把赵阁老也捎上了。六科给事中方同安领的头,刑部主事周衡当庭摘了乌纱,指着赵阁老喊“当朝严嵩”。
说“当朝严嵩”四个字的时候,李贵妃特意抬了一下眼,观察隆庆的反应。
隆庆的脸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