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怒,是烦。
“又闹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朝堂上就没有一天消停的。”
“可不是么。”李贵妃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一句,“赵阁老替陛下操了多少心,海贸的银子一船一船往国库里运,九边的军饷从没断过——这帮人不念好,翻过来就咬。”
隆庆没吭声。
李贵妃也不催他,安静地等。
过了好一会儿,隆庆才开口。
“赵宁还是得力的。”他盯着帷幔上的金龙纹,“当年先皇临终前拉着朕的手,头一个交代的就是他。朕用了这些年,确实没话说。”
李贵妃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面上不露,只垂首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顿了一拍,她又把话头递出去——
“那弹劾赵阁老的人,陛下打算怎么处置?”
隆庆的眼珠子转了一圈。
当了这些年皇帝,别的本事不一定有,但“罚人”这件事他门儿清。
那帮言官最怕什么?
不怕打板子——廷杖打完了,名声更响,回头同僚还得高看一眼。他们怕的是穷。
“廷杖。”隆庆竖起一根手指,又竖起第二根,“罚俸。半年。”
李贵妃听到这两个字,心里最后那块石头也落了地。
她从榻沿上滑下来,双膝着地,伏在隆庆面前。
“臣妾替钧儿请罪。”
隆庆愣了一下。“钧儿?钧儿什么罪?”
李贵妃没抬头,声音里带了三分惶恐、七分恰到好处的委屈:“太子殿下听闻陛下圣体欠安,不能临朝。又得知朝臣们的举动——那孩子性子烈,气不过,便……便斗胆替陛下做了主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把为首的方同安和周衡,各打了四十廷杖。”
西暖阁里静了几息。
隆庆没有说话。
李贵妃跪在地上,心跳擂在嗓子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