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宁多看了张居正一眼——这人气色太好了。
内阁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皇帝都晕过去了,张居正反倒不见一丝慌张。
从容。
太从容了。
赵贞吉和袁炜也过来见了礼,简单两句,没什么实质内容。
陈以勤更是只躬身行了一礼,一个字没多说。
“进去吧。”高拱转过身,朝午门方向迈步。
几人鱼贯而入。
赵宁走在高拱身后半步,余光扫了一眼陈洪。
陈洪已经下了马,落在队伍最后头,微弓着腰,碎步跟着。
方才那块玉佩揣进去之后,这人的姿态摆得比先前更低了三分。
好。
过午门,穿金水桥,入奉天门,转向乾清宫方向。
一路上太监宫女见着这阵仗,全都低头避让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绷,整座皇城的气脉都在往乾清宫那个点上聚。
到了乾清宫门口,冯保迎出来。
脸上的表情收拾过了,但眼圈还红着。
“几位阁老,陛下在暖阁等着。”冯保嗓子压得极低,又补了一句,“陛下方才……发了急症,太医已经看过了。请几位阁老说话轻些。”
高拱脚步猛地快了两步,差点撞上门框。
赵宁看得分明——高拱慌了。那双手在袖管里头攥着,骨节凸起。这个执拗了一辈子的老头,此刻满脸写的都是焦灼。
师生之情。这东西是真的。
暖阁的门推开。
赵宁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碎瓷。
白瓷片散了一地,茶水渍迹已经半干,在金砖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