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汉那吉闭上眼。黑暗里,全是大成比吉低头时,睫毛颤动的弧度。那弧度里没有挣扎,只有顺从。
顺从得让他恶心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在狭小的帐篷里转了两圈,胸口憋着一股气,上不去,下不来。撞在帐壁上,闷闷的响。
不能忍。
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。
怎么不能忍?拔刀冲进金帐,砍了那个老东西?然后呢?被怯薛军当场格杀,像条狗一样拖出去,扔在雪地里喂狼?说不定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要忍。
忍到什么时候?忍到自己也变成俺答汗那样,抢孙子的女人,然后洋洋得意?忍到看着大成比吉在金帐里生下老东西的孩子,管他叫父亲,管自己……叫什么?
叫小主人。
把汉那吉猛地掀开帐帘。
外面天快黑了,雪还在下。几个住得近的牧民帐篷升起了炊烟,有女人在吆喝孩子回去吃饭。
他站着没动。
雪落在肩上,很快积了一层。
远处马蹄声近。一骑快马从金帐方向驰来,马上的怯薛军勒住缰绳,马匹人立而起,喷着白气。
“小主人。”那人翻身下马,躬身,“大汗吩咐,给您帐里送一坛奶酒,两腿羊排。”
把汉那吉看着他。
那人不敢抬头,保持躬身姿势。
“放那儿。”把汉那吉开口,喉咙发紧,“替我谢过大汗。”
“是。”
怯薛军牵着马走向帐后的拴马桩。马背上的褡裢里,隐约能看见酒坛的轮廓。
把汉那吉转身回帐。酒坛和羊排被很快送进来,摆在矮几上。奶酒的醇香弥漫开,羊排还带着热气。
他坐下来,盯着那坛酒。
俺答汗从不无缘无故给东西。给了,就是封口。是安抚。是告诉你:闹够了就回来,该给你的,不会少。
可那不是他要的。
他要的,是大成比吉在敖包山下塞过来的那个荷包。是她说“长生天见证”时,眼睛里跳动的光。是她指尖碰到他掌心时,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。
现在全没了。被那个老东西,连同她的顺从,一起收走了。
把汉那吉伸手,拎起酒坛。
泥封拍开,酒香更浓。他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。奶酒辛辣,顺着喉咙烧下去,在胃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