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港货值比上季涨了多少?”
“三成。”张居正接得快,“但这里面有个问题——货值涨了三成,关税只涨了两成四。中间有六个点的差,落在了哪里?”
赵宁没答。
张居正也不等他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“殷正茂到任第五天,查了宁波市舶司的关税簿。发现有十九张船引的货物申报数目和实际装船数目对不上——申报的少,装船的多。多出来的那部分,不缴关税。”
“谁的船?”
“六家商号。其中四家挂在当地士绅名下,一家是福建那边过来的海商,还有一家——”
张居正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家,是南京守备太监王敬的干儿子开的。”
赵宁把文书放下来。
王敬。司礼监出去的人,虽然外放了南京,但宫里的关系还在。这条线牵出去,就不是浙江地方的事了。
“殷正茂怎么处置的?”
张居正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,展开。
“他没动王敬那条线。先把四家本地士绅的船引吊销了,罚银八千两,限十日内补缴差额关税。福建那家海商的船扣在港里,货物封存,等着查验。”
赵宁靠回椅背。
四家本地的先办,福建的卡住,宫里的暂时不碰。这是殷正茂的分寸——先拿软柿子立威,把规矩亮出来,硬骨头留着等后手。
不急。
“那家福建海商,背后站的是谁?”赵宁问。
“还在查。殷正茂信里说,这家商号在泉州注册,但实际东家不在福建。他让手下人顺着银票的流向在追。”
赵宁点了下头。
张居正说完这一段,停了片刻。他伸手把文书翻到第七页,指着一段文字。
“这是殷正茂到任后推的第一条新政——关税三联单制。”
赵宁低头看。
三联单:一联留市舶司存档,一联交商号自持,一联送布政使司备查。三份单子编号一致,日期一致,金额一致。任何一联对不上,立刻追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