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。粗暴。管用。
“执行了多少天?”
“十二天。”
“有人闹没有?”
张居正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“头三天,宁波府的商会联名递了一份帖子到市舶司,说三联单程序繁琐,耽误装卸货时间,请求暂缓施行。殷正茂把帖子原封不动退回去,附了一句话:'嫌慢的可以不跑这条航线。'”
赵宁没说话。
够硬。
“第七天,有两艘番船因为三联单的事在港口多等了一天,番商去找当地的牙行告状。牙行的人把话递到了巡按御史那里。巡按给殷正茂发了一封公函,措辞客气,实际是在问——你这么搞,番商跑了怎么办?”
“殷正茂怎么回的?”
“没回。”张居正说这两个字的时候。“他派人去港口清点了一下,那两艘番船第二天就把三联单办妥了,装货出港。番商不傻——等一天,和换一个港口做生意,哪个成本高,他们算得清楚。”
赵宁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外头是内阁值房的院子,两棵槐树的影子歪在青砖地上。
殷正茂这个人,比他预想中更好用。
当初选人的时候,赵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明此时所有可用的封疆大吏——论能力、论魄力、论对“银子”这件事的通透,殷正茂排在前三。但殷正茂的毛病也摆在明面上:贪。
贪不怕。怕的是贪了之后不办事,或者贪了之后胆子反而小了,畏首畏尾。
殷正茂不是这种人。他贪得明白——拿了银子,就得把事情办漂亮。这是他跟那些庸官最大的区别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居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宁没回头。
“殷正茂上任第十五天,把原来市舶司提举司的副提举换了。换上来的人叫刘大江,是他从广西带过去的。”
赵宁转过身。
“吏部那边走了手续没有?”
“走了。殷正茂先斩后奏——人先换上了,文书后补的。吏部那边有人嘀咕,但调令上有你的副签,没人敢拦。”
赵宁回到公案后面坐下。
先斩后奏。殷正茂在试探他的底线——或者说,在确认赵宁给他的权限到底有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