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说即日赴任。
好。即日就即日。
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值房。一张桌,一把椅,一盏油灯,墙角一床薄被。来京师三个月,没添过一样东西。走的时候也不必收拾。
蓝布包袱往肩上一搭,抬脚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回头把那盏油灯里剩的半截灯芯掐了。
——公家的东西,不必浪费。
赵宁的宅子在东安门外,胡同深处。
海瑞到的时候,门房正在扫地。管家赵福迎出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蓝布包袱,旧棉袍,脚上一双布鞋,鞋面上还沾着泥。
“您是——”
“户部主事海瑞。劳烦通传赵阁老一声。”
赵福愣了一下。
海瑞。这名字他听赵宁提过不止一次。前几天赵宁还跟人议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——“京师六品以下的官里头,能办事的不超过三个,海刚峰算一个。”
“海大人稍候,小的这就去禀报。”
赵福转身进去了。
没一盏茶的工夫,赵福又出来了,把海瑞往里请。
穿过前院,进了二进院子的书房。
赵宁正站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看见海瑞进来,把信折好压在镇纸下面,走过来。
“刚峰兄。”
海瑞站在门槛内侧,没往里走。肩上的蓝布包袱也没放下。
赵宁扫了一眼那个包袱。再看看海瑞身上的旧棉袍。
“坐。”
“不坐了。”海瑞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,提在手里。“赵阁老忙,我长话短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