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不正常。
“芸娘出身低贱,当初在浙江,不过是个罪臣之女。老爷抬举,让我做了内眷,已经是天大的恩情。如今高阁老嫁女,这是正经的婚事。芸娘不敢碍着老爷的前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明天一早,我启程回浙江。”
赵宁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
——在马车上他就想过这一幕。甚至把芸娘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果然。
一个字都没猜错。
芸娘转过身,面朝着他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她脸上的阴影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只是有一桩事——”
她的手放在小腹上。
动作很轻。
赵宁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。
“这个孩子···”
屋里的空气停滞了。
芸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“走之前,想问老爷一句——这个孩子,能不能留给我。”
赵宁的脊背靠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芸娘的脸看了很久。这张脸上没有哭,没有怨,甚至没有慌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一只手护在肚子上,等他发落。
赵宁两世为人。
上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——妻离子散的有,背信弃义的有,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但也正因为见过。
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。
——无情无义的人,走不远。
杀伐决断是一回事,忘恩负义是另一回事。高拱能把亲闺女嫁过来,图的是利益绑定、是政治联姻。这层关系,本质上是交易。
而芸娘这几年做的事——
大冬天等他批完折子才睡,病了硬扛着不让他操心,赵福办事不牢靠的时候替他把内宅打理得妥妥帖帖……
这些不是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