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在这里,没再说了。
够了。三句话,三层意思——徐阶有问题,高拱在攻,赵宁可能站徐阶那边。该说的全说了,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。
隆庆靠回榻上,盯着头顶的藻井看了半晌。
“二十四万亩的事,查实了没有?”
“弹章里附了田册抄录,有据可查。但具体数目是不是这个数,得地方上核实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隆庆说了三个字,又顿住了。
他从榻上坐起来,披衣下地,光脚踩在毡毯上,走了两步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刚登基一个月。”
隆庆转过身来,脸上的醉意褪了大半,眉宇间有一瞬精明的光。这一瞬很短,但陈洪捕捉到了。
在裕王府装了二十年孙子的人,不可能真是个傻子。只不过这种精明藏在惫懒底下,轻易不往外露。
“高拱也好,徐阶也好——他们两个打架,朕不拦。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出血来。内阁要是乱了,外头那些人看着像什么样子?”
陈洪没出声。
“弹章留中。”隆庆做了个手势,“不批。”
陈洪一愣。
弹章留中——既不批准查办,也不驳回,就这么搁着。这是最模糊的处置方式。
但隆庆没说完。
“高拱越制发动弹劾,罚俸半年。徐阶治家不严,田产的事既然有人参了,不能装没看见——也罚俸半年。”
各打五十大板。
陈洪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弹章是高拱指使辛自修递的。违制在先的是高拱。按规矩,高拱该吃大头。但隆庆把两边拉平了——同样的处分,同样的力度。
这等于告诉满朝文武:朕知道徐阶有问题,但朕不动他;高拱越制,朕也只轻轻拍一下。
表面上公平。
实际上——高拱越制发动攻击,只丢了半年俸禄。徐阶被参了二十四万亩田产,也只丢了半年俸禄。谁亏谁赚?
高拱用半年俸禄,换了一顶“贪占二十四万亩”的帽子,稳稳当当扣在了徐阶头上。这帽子扣上去容易,摘下来难。弹章虽然留中了,但满朝都知道了——徐阶,松江,二十四万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