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笔账,怎么算高拱都不亏。
陈洪再一次把腰弯下去。
“万岁爷圣明。”
隆庆摆了摆手,重新歪回榻上,冲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叫她们回来。琵琶还没弹完呢。”
殿门打开,周美人领着人鱼贯而入,琵琶声重新响起来。
陈洪退出偏殿的时候,背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。
他站在廊檐底下,抬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匾额。灯火通明的偏殿里,琵琶声又起来了,隐隐约约夹着笑声。
隆庆皇帝。
二十年裕王,一朝天子。整天泡在女人堆里,奏本堆成山不翻一本。朝臣们都在私底下议论,说这位新帝是个好拿捏的。
陈洪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好拿捏?
刚才那一瞬间从醉眼里漏出来的精光,让他后脊梁发凉。
不偏不倚?不,偏了。偏得恰到好处,偏到高拱得了实惠还不能声张,偏到徐阶吃了暗亏还得谢恩。
陈洪裹紧披风,往司礼监的方向走。
走出十几步,他忽然停住了。
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偏殿。窗纸上映着人影,晃来晃去,分不清哪个是皇帝,哪个是美人。
一阵夜风灌进廊道,把他披风的下摆吹得翻起来。陈洪回过头,加快了脚步。
直庐里的灯还亮着。
高拱一个人坐在桌前。茶盏换了热的,文书翻到了第七本。他在等消息。等陈洪从乾清宫出来之后的消息。
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陈洪的碎步。是急促的、带着喘气的脚步。
门被推开。高拱的书办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条子。
“阁老——宫里传出来的。”
高拱接过条子,展开。
只有一行字:弹章留中,两人各罚俸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