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源转过头,盯着他。
“欠俸六个月,各位的苦处,我徐阶看在眼里。”
“看在眼里有什么用!”后面有人喊了一句。
徐阶没有追究是谁喊的。他双手拢在袖子里,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“我以内阁首辅的名义,向诸位保证——先过年。过了除夕,正月初六开印之后,我亲自去办,想尽一切办法,把六个月的欠俸给大家补上。”
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嗡的一声,人群炸了。
“空话!”
“去年也是这么说的!”
“元辅,您到底能不能兑?太仓都见底了,拿什么补?”
“说好听的谁不会?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徐阶站在当中,脸上的笑维持了三息,终于挂不住了。
李清源往前迈了一步,逼到徐阶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。
“徐阁老,您说补,怎么补?户部说没银子,工部说万寿宫花了一百二十万两,兵部说九边军饷不能动——那我们的俸禄从哪来?从天上掉?”
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徐阶的胸口。
“您是首辅!您替我们做主不了,您就别站在这说废话!”
旁边有人被情绪推着,一把扯住了徐阶的袖子。
“走!一起去面圣!元辅您带头!”
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,抓住了徐阶的另一只袖子。徐阶的身体被往两边扯了一下,鹤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。
朱希孝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放手!”
锦衣卫的校尉们刷地拔出了半截绣春刀。刀锋出鞘的金属声在甬道里炸开,所有人的动作僵住了一瞬。
赵宁三步并两步冲上去,一把推开拽着徐阶袖子的那两只手。力道不轻,那两个官员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“都松手。”
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。
他挡在徐阶身前,面朝着那群红了眼的官员。
“元辅跟你们说的话,不是空话。正月初六开印之后,欠俸的事,内阁来办。我赵宁也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