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嘉靖在看。
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脊一凉。皇帝站在高处,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。谁先开口、谁先退让、谁在煽动、谁在观望——全看见了。
这不是百官闹事。
这是一场考试。
考的是内阁的人。
赵宁的脚步重新迈出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张居正跟着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被赵宁的手臂挡住了。
“你留在这。”
张居正张了张嘴,赵宁已经转过身往甬道里走了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徐阶到了。
六十多岁的老人,被赵贞吉搀着,从宫道那头走过来。徐阶的鹤氅上沾了雪,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,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扶正。
赵宁停下脚步,等了一等。
徐阶走到他身边,喘了两口气,往甬道里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但赵宁注意到徐阶的手在抖。
这位大明首辅在朝堂上沉浮四十年,经历过大礼议、经历过严嵩当权、经历过庚戌之变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今天这个局面,不一样。
百官堵在万寿宫外面闹欠俸,皇帝就在殿里。
这事不管怎么收场,内阁都要担责。
管住了——为什么早不管,非要闹到御前才管?
管不住——你这个首辅是干什么吃的?
赵宁看了徐阶一眼,没说话。
徐阶自己迈步往前走了。
他走进甬道的那一刻,喧闹声矮了三分。
毕竟是首辅。乌纱帽还在,蟒袍还在,三十四年的官威还在。再怎么饿肚子,看到徐阶,这帮人的膝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发软半分。
“诸位。”
徐阶的嗓音不高,但在甬道里传得开。锦衣卫的人自动让了一条缝,让首辅走到官员们面前。
“诸位同僚,今日之事,原委我已知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