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套端砚。蕉白石的,四方。”
严世蕃嗤了一声。
“端砚?”他把筷子搁下来,拿帕子擦了擦嘴。“陈通判,你上回送的那幅唐寅的画,我让人看了——是假的。”
陈维的脸一白。
“赝品。”严世蕃打了个酒嗝。“市面上三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赝品。你拿来糊弄我?”
“东楼公,下官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严世蕃抬手打断他。“这回的砚台,回头我让人验。要是真的,这事就算了。要是假的——”
他没说完,端起白玉杯喝了一口酒。
剩下半句话不用说,在座的人都听懂了。陈维的后背湿了一层。
刘恩打圆场,举杯笑道:“来来来,喝酒喝酒,别扫了东楼公的兴。”
席间重新热闹起来。
严世蕃没再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独眼半眯着,听他们东拉西扯地说些奉承话。
——这些人,一个月前还在观望。严嵩刚致仕那阵子,门前冷清得能跑马。
转折是什么时候来的?是赵宁进了内阁,担任次辅之后。
消息从京城传到分宜,前后不到十天。第十一天,分宜县令就来了。第十二天,袁州府同知来了。第十五天,连南昌的人都托人带了礼来。
来的人嘴上说的都是“给阁老请安”,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——赵宁是严党的人。严家还有用。
严世蕃把这些人的心思揣得透透的。有用就行。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,只要银子是真的、人是听话的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前厅喝酒的时候,后院最深处那间屋子里,严嵩正躺在床上。
屋子里烧着三个炭盆,暖得发闷。窗帘厚厚地拉着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
严嵩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
这张脸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。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颧骨上,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贴在枕头上。嘴巴微张,呼吸又浅又慢。
一个老仆蹲在床头,拿勺子往他嘴里喂粥。粥从嘴角淌出来,流到下巴上,老仆用帕子擦了擦。
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