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轻声说:“老爷,前头又来客了。少爷在招待。”
严嵩没有反应。
老仆又喂了一勺粥,大半流了出来。他叹了口气,把碗搁在床头柜上。
——这就是大明朝的前首辅。写了二十年青词、替嘉靖挡了二十年骂名的人。现在连一碗粥都喝不利索。
前厅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严嵩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。
谁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。
前厅。
酒过三巡,刘恩凑到严世蕃身边,压低了嗓门。
“东楼公,有件事下官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严世蕃斜眼瞅他。“说。”
“京城那边传来消息……徐阶派了人去南京。”
严世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随即又把菜夹起来,送进嘴里。
“谁?”
“说是赵贞吉。打着巡查的名头,实际上——”刘恩咽了口唾沫。“听说是奔着咱们严家的产业去的。”
严世蕃嚼了两下,咽了。
他拿起帕子擦嘴,动作很慢。擦完,把帕子扔在桌上。
“赵贞吉?”
“是。”
严世蕃忽然笑了。
他端起白玉杯,晃了晃杯中残酒,独眼盯着杯壁上流动的酒液。
“徐阶这个老东西,忍了二十年,终于露爪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