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地,朱翊钧把嘴抿了一下,显然不大服气,但没有顶回去,只是重新低下头,把那截袍角松开,抚了抚。
门外,冯保把这一问一答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心里把赵宁这两句话翻了一遍,翻完,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。
赵宁没有说“你父王表里如一”,也没有说“人前人后各有不同”。
他说的是——你现在想了,没用。
潜台词是:等你有用的时候,再想。
冯保侍候了裕王多年,见过的讲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头一次碰见一个人,教六岁的世子,教的是这个。
这位赵阁老,到底在给世子埋什么种子?
……
内阁值房在宫城西侧,离司礼监隔了半条街。
赵宁回到值房的时候,已是午后。
徐阶坐在上首,手边压着一摞票拟,袁炜在侧位坐着,手里捧着茶,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。
桌上还摆着两个空位。
预留给赵贞吉和张居正的位子。
算是两位阁老妥协的结果。
目前内阁除了徐阶、赵宁,就只有一个阁员袁炜。
这家伙还是个不敢惹事的和事佬。
于是徐阶举荐自己的弟子赵贞吉入阁,赵宁便提名张居正。
两位阁老算是达成了一种和谐。
赵宁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,把手边的折子翻开,扫了一眼。
徐阶没有急着开口,等他坐定了,才把手边一份文书推过来。
“赵阁老,今日议一件事。”
赵宁接过来,看了两行。
是吏部的一份补缺名单,户部主事的位置上,写着海瑞的名字。
“海瑞的事,此前严党以通倭的名目压下去了。”徐阶把茶盏端起来,没有喝,只是握着,“如今严党已去,这个任命,可以重新提了。”
赵宁把文书放下,没有急着表态。
海瑞。
这个名字赵宁早就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