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拂尘没动,人也没动,只是把脊背往直里收了一截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,坐在书房里,问他的先生,他父王是什么人。
这话要是传出去,裕王府今晚就不必睡觉了。
……
书房里头,赵宁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把朱翊钧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这孩子问的不是答案,是在试探这个先生敢不敢答。
六岁。
嘉靖朝的皇孙,六岁就已经在揣摩人了。
赵宁把手从案上收回来,搁在膝上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朱翊钧没料到他反问,愣了一下,手指把袍角捻了捻,没松开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父王对我好,对母妃也好,可是……”
他顿住,没往下说。
赵宁等着。
“可是父王见了皇爷爷,就不一样了。”
朱翊钧把这句话说得很轻,说完,自己也没抬头,盯着案面,手里那截袍角已经攥出了褶子。
赵宁心里有个东西落了地。
这孩子已经看见了。
父王在皇爷爷跟前是一个人,在王府里是另一个人。他六岁,已经把这两面都收进了眼底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定性。
这是天分,也是命。
生在这个位置上的人,早晚都要学会在两面之间活着。
“你父王,是个好父亲。”
赵宁开口,声调平,没有抑扬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
朱翊钧抬起头,等着后半句。
“至于其他的,”赵宁顿了一下,“你现在不必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想了,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