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进京,迟早要上那道骂嘉靖的疏,骂得直白,骂得决绝,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。那道疏递上去,嘉靖要杀人,要靠徐阶在旁边死命拦着才保下一条命。
但那是后来的事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嘉靖虽然收了严嵩,但人还在,脾气还在,朝局刚换了一批人,最是敏感的当口。这时候把海瑞送进京,不是给清流添一把火,是给整个局面添一把乱。
海瑞这个人,刚则刚矣,但刚得没有章法。
放在现在,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刀,伤人之前,先伤己。
“海瑞的任命,”赵宁把文书往回推了推,“下官以为,可以缓一缓。”
徐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,没有放下来。
“哦?”
“浙江那边的账还没清,户部现在缺的不是主事,缺的是能核账的人。”赵宁把这个理由说得很平,“海瑞这个人,下官知道,敢说敢做,但户部眼下的烂账,需要的是会周旋的,不是只会铁面的。”
这话说得有七分道理,但也有三分挡路的意思,徐阶自然听得出来。
他把茶盏放下,看了赵宁一眼。
“那赵阁老以为,谁合适?”
“下官另有一个提议。”
赵宁把手边的折子合上,抬起头,直接和徐阶对视。
“胡宗宪,请回京。”
袁炜手里的茶盏磕在了桌沿上,发出一声轻响,他把盏扶稳,没吭声,只是把头往肩膀里缩了缩——这种时候,他向来是缩的。
徐阶没有立刻说话。
胡宗宪。
严党的人,胡宗宪的名字早就挂在了清算的名单边上,只是还没有正式动。
赵宁提这个名字,是明牌——他要把胡宗宪拉进京,拉到自己这边来,两个人在内阁里头,就算徐阶是首辅,话语权也要被分掉大半。
这一手,算盘打得清楚。
徐阶把手边那份文书收回来,叠整齐,压在手下。
“胡宗宪在浙江剿倭,功是有功,但此前与严党牵连甚深……”
“徐阁老。”
赵宁没等他说完,接过去。
“严党的账,是要算的,但算账和用人,是两件事。胡宗宪剿倭十年,浙江的局面是他稳的。朝廷现在把这样的人搁在外头凉着,是浪费。”
徐阶把那份文书的边角捋了捋,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