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这种人最麻烦。不贪,就意味着不受控。不受控的人跟张居正凑到一起,这不是好事。
“赵宁跟张居正走得近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浙江之后。”严世蕃答道,“赵宁回京述职那趟,跟叔大见了两面。后来次数越来越多,有时候在翰林院碰面,有时候——”
“不跟清流那帮人一条船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严世蕃摇头,“赵宁这人精得很,两边不靠。既不来巴结咱们,也不往徐阶那边凑。但他跟张居正的关系,确实不一般。”
严嵩把这条线在脑子里牵了一下。
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。赵宁跟张居正走得近。但赵宁又不贴清流。这意味着什么?要么赵宁在给自己留后路,要么——张居正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不管哪一种,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严世蕃的语气突然沉了一分,“户部最近提了个人上来。淳安知县海瑞。好像是高拱举荐的,已经发了调令,不日进京。”
严嵩的手停了。
海瑞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不止听过,是专门让人打听过。去年改稻为桑的时候,这个七品知县在淳安搅了多少事?跟织造局硬顶,跟浙江布政使硬顶,跟严家安排下去的人一个一个硬顶。七品芝麻官,脊梁骨比衙门口的柱子还硬。
把这种人调进京师,是谁的主意?
“高拱举荐的?”严嵩问。
“名义上是。但奏疏是户部联名递的,裕王那边没有动静。”
严嵩冷笑了一声。裕王没有动静,那就是有动静。裕王府的事,哪一件不是先不动再动?
“还没到京?”
“还在路上。估摸着年后到。”
“年后?”
“对,赶不上年前了。”
严嵩低下头,看着被褥上自己枯瘦的手指。窗外的风又大了些,把窗纸吹得鼓起来,一起一伏。
“东楼。”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