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姓家常说一句话——帮忙,越帮越忙。第一次呈上来的供词,你不给朕看,瞒着朕,跑去找严嵩,找徐阶,还捧上一坛四十年的陈酿去劝酒。”
嘉靖的语速很慢。
“这杯酒,也是你能劝得的?”
一句话,让吕芳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“当时听到你去劝酒,朕就想起了太祖高皇帝宴饮功臣时说的两句话。知道太祖爷当时说的两句什么话吗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,请主子赐教。”吕芳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。
“你不知道,可严嵩跟徐阶他们知道。”
嘉靖走回御案,拿起那份奏疏,轻轻在桌角磕了磕。
“两个大学士,《太祖实录》他们不知读了多少遍了,早就烂熟在肚子里了。他们端起你吕芳敬的酒杯时,早就想起了太祖高皇帝说的那两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“金杯共汝饮,白刃不相饶!”
白刃!
这两个字,像两把尖刀,刺进吕芳的耳朵。他伏在地上的身体,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有些家,你能替朕当。有些家,朕交给了严嵩和徐阶他们去当。可这大明朝最后的家,还得朕来当!”
嘉靖将奏疏猛地拍在桌上。
“你去劝酒,他们必然猜想是朕的意思。美酒在前,白刃在后,他们能不想办法对付吗?”
“倭寇在东南闹,鞑靼在北面闹,国库又是空的。现在你打回去的供状,不但一字未改又送了回来,还添上了郑泌昌、何茂才翻供的供词,又添上了对付翻供的供词和证言。毁堤淹田,私放倭寇,贪墨国帑民财——都翻出来了!”
“有辜的,无辜的,牵涉了那么多人,这个时候,你叫朕举起白刃,杀谁是好?”
吕芳的头,重重地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奴婢无知,犯了大忌,闯了大祸,甘伏圣诛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嘉靖摆了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