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辞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海瑞的声音。
“高知府。”
高瀚文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淳安缺人手。你要是真闲,留下来帮忙挖两天沟渠。”
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,赶紧低下头。
高瀚文的背影顿在门槛上,脖颈处的肌肉绷了一瞬,然后松了。
他迈过门槛,走进院子里。日头晒在身上,热烘烘的。
走到县衙大门口的时候,随从迎上来。
“大人,回杭州?”
高瀚文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扇漆皮脱落的大门底下,看着街对面。一个挑着秧苗的老汉从巷子口过来,肩上的扁担压得弯弯的,脚步却稳得很。老汉经过县衙门口,朝里面望了一眼,冲高瀚文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豁了两颗的黄牙。
“官爷,吃了没?”
高瀚文愣了一下。
老汉没等他回答,挑着担子一晃一晃地走远了。扁担吱呀吱呀,秧苗的叶子尖上挂着水珠,在日光里一闪一闪。
随从又问了一遍。
“大人?回杭州吗?”
高瀚文站在原地,看着老汉的背影拐进巷子尽头。
“……回。”
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又停了。
从怀里把那张折好的借据掏出来,捏在手上看了两息,然后转身走回县衙大门,把借据搁在了门房的桌角上。
“还给赵大人。”
门房愣在那儿,手里还端着半碗凉饭。
高瀚文已经走出去了,袍角卷起一片尘土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