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龙文走了。
书房里只剩严世藩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,那只独眼盯着桌面上的茶渍,很久没动。
赵宁这个人,比他预想的麻烦。
不贪,说明威逼利诱不管用。能干,说明安排冷板凳坐不住他。敢动沈一石,说明他根本不怕严家。
一个不怕死的能臣,比一百个贪官难缠。
官道上。
高瀚文的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六天。
他是翰林院出身,杭州知府的任命来得突然。前天在驿站收到了严府送来的紫檀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田黄石章料,不带刻字。
意思很明白——你的名字还没刻上去,刻什么样的名字,看你自己。
紧跟着是严世藩的亲笔信。信不长,三百来字,字字滴水不漏。
没提改稻为桑,没提赵宁,只说“浙江民情复杂,望贤弟到任后多听多看,但有要事,径报京师。”
高瀚文把信读了三遍。
越读越冷。
多听多看——听谁的?看谁的?
径报京师——报给谁?
三百个字,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:盯住赵宁。
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。
前头的车夫回头:“大人,前面有人拦路。”
高瀚文掀开帘子。路边站着一个人,四十出头,穿着便服,身后跟了两个随从。
便服穿得再低调,高瀚文也认出来了。
他几乎是跳下马车的。
“请问——是胡部堂胡大人?”
那人负手而立,微微点头。
高瀚文整了整衣襟,快步上前。
“失礼,属下高瀚文。”
胡宗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寒暄,径直往路边的茶棚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