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龙文想了想。
“少则一年,多则两年。期间人力、种苗、鱼苗、挖塘的银子,加起来不会少于三十万两。”
“三十万两。”严世藩重复了一遍。
“朝廷拨了多少给他?”
“没拨。修河堤的三百万两报过了,户部没有多余的银子再批浙江。”
严世藩嘴角往下一拉。
“没有银子,没有朝廷的批文,他拿什么搞?拿命搞?”
罗龙文没吭声。
严世藩把话回答了——
“他拿的不是自己的命,他拿的是沈一石的命。”
严世藩站了起来。在书房里走了几步,走到窗边,又折回来。
“我当初让他去浙江修河堤,三百万两银子,一文不贪。好,我说他是条好狗。后来让他接改稻为桑的差事,他不推,领了。我说这狗还算听话。结果呢?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茶盏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。
“当了几天官就学会咬主人了!以工代赈,抬工钱,挖沈一石的人——他这是掘严家的根!”
罗龙文低着头不说话。
严世藩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“高瀚文,到了没有?”
“已经动身了。按脚程,再有五六天到杭州。”
严世藩重新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。盒子不大,巴掌长短,盖子上刻着暗纹。他推到桌面上。
“让人送到驿站,赶在他到杭州之前交到他手上。”
罗龙文走上前,双手接过木盒。分量不轻。
“告诉他——”
严世藩拿起那封浙江来的信,折了两折,放进信封,“赵宁这个人,本事是有的。但本事用错了地方,就不是本事,是祸根。让高瀚文到了杭州,先把粮食的事查清楚。五千石粮食是借是抢,借给了谁,谁签的字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不急着动手,先看着。”
罗龙文把信也接了。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严世藩把冰凉的茶一口喝尽,“告诉高瀚文,改稻为桑不能再拖了。今年的桑田要是种不上,明年宫里的丝绸就短了二十万匹。这个账,我爹担不了,我也担不了,最后压下来,压的是浙江全省的官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