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要多少?”
“五千石。”
沈一石吸了口气,缓缓摇头。
“大人,不是沈某不想给。实在是……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赵宁,“沈某手里的粮,不是沈某的粮。”
赵宁没动。
“那是谁的粮?”
“宫里的。”沈一石转过身来,“织造局每年拨给沈某的银子,有一部分折成了粮食。这些粮食有定数、有去处,上头盯着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
赵宁靠在椅背上。
宫里。
说白了就是嘉靖。
再说白了,就是严嵩和严世藩。
这条线从北京拉到浙江,拴在沈一石脖子上。
沈一石以为搬出宫里就能把他吓住。
搁在三个月前,赵宁或许还得掂量掂量。但三个月的淳安蹲下来,他见过灾民啃树皮、见过饿死的孩子被草席一裹扔在路边、见过老人把自己那份粥倒给孙子然后夜里咽了气。
这些画面比宫里两个字重得多。
“沈老板,淳安一万两千多灾民,常平仓的存粮还够吃一个月。一个月后要是断了粮,你猜会怎么样?”
沈一石合上扇子。
“赵大人,这话不该跟沈某说。赈灾是朝廷的事——”
“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。”赵宁打断他,“浙江的粮仓空了一半,杭州知府衙门连自己的账都平不了。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渠道,最后只剩你沈一石手里还有粮。”
沈一石沉默了。
赵宁盯着他。
片刻,沈一石重新坐下来,声音低了半截。
“赵大人,沈某跟您交个底。上头给沈某的交代——这批粮食,是用来买田的。”
买田。
赵宁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头轻轻敲了两下。
改稻为桑。
严世藩的如意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