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低价粮食去换灾民手里的田地,灾民卖了田就彻底没了活路,只能去作坊当苦力。
田地归了大户,种上桑树,丝绸产量上去,宫里有钱花,严党有油水捞。
一条完整的吃人链条。
“贱买灾民的田。”赵宁开口了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灾民刚遭了大水,家底全没了,就剩几亩薄田。这时候拿粮食去压价收田——沈老板,这叫什么?”
沈一石没吭声。
“这叫吃人血馒头。”
花厅里的沉香还在冒烟,一缕一缕地往上绕。
沈一石的脸藏在烟气后面,看不清是什么表情。
半晌,沈一石开口了。
“赵大人,您说的沈某都懂。可沈某是商人,商人听东家的。东家让买田,沈某就得买田。您让沈某拿粮赈灾,回头上面问下来,谁替沈某兜着?”
“我兜。”
沈一石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——”
“写借据。五千石粮食,工部右侍郎赵宁向沈一石借的。将来朝廷追究,我一个人担。”
沈一石看着赵宁,没有动。
他见过太多官员。贪的、清的、装清的、装贪的,形形色色。但没有一个官员敢拿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去跟宫里赌。
赵宁敢。
可赵宁一个人的担保,不够。朝廷要追究起来,一纸借据挡不住。
“赵大人,恕沈某直言——您的担保,分量不够。”
赵宁站了起来。
走到花厅门口,推开门。
“戚将军。”
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。
戚继光跨进院门,大步穿过中庭。铠甲上的铁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他走进花厅,站在赵宁身后,一言不发。
沈一石的目光落在戚继光腰间的佩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