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成山却是刀柄。他知道自己哪里能认,哪里不能认,知道哪些话说出来能减轻上面的压力,知道怎么把一整条地产线压缩成自己一个人的经济问题。他甚至不怕坐牢,因为他清楚,自己只要不乱咬,就还有价值。
审讯持续到晚上。
马成山始终没有松口。
他认贪污,认违规,认管理责任,却不认青山会,不认七号基金的回流安排,也不认梁启山,更不认沈万年。他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,外面已经裂了,却仍然死死卡住最里面那条缝。
晚上九点,小赵走出审讯室,脸色很难看。
刘建国在走廊等他。
“没撬开?”
小赵摇头:“他准备好了。他知道自己要背什么,也知道什么不能说。”
刘建国没有意外,只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这种白手套都这样。能坐到这个位置的,没几个是傻子。他们最清楚,认个人贪污,家人还能被照顾;真把上面咬出来,就不一定能活得舒服。”
小赵接过水,拧开,却没喝。
“那怎么办?”
刘建国看着审讯室方向,声音很沉:“继续查钱。嘴会骗人,账不会一直骗人。”
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顾言看着马成山的审讯同步记录,神色没有任何意外。
马成山当然不会认青山会。
这种人从被带走那一刻起,脑子里想的就不是怎么脱罪,而是怎么把罪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里。个人贪污,项目违规,外包失控,管理不当,每一个词都是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墙。墙外面,是青岳置业;墙再外面,是青山资本;再往外,才是那座真正的山。
顾言打开真理之眼。
系统界面里,马成山的资料再次浮现。
【目标:马成山。】
【罪恶值:43000。】
【状态:已被控制。】
【关联网络扫描中……】
红色文字一行行滚动。
【青岳置业地产执行线:已暴露。】
【南池片区工程款异常:已暴露。】
【青山城市更新七号基金:部分关联。】
【上级协调人:梁启山。】
顾言的目光停在最后三个字上。
梁启山。
他调出这个名字,很快,一张比马成山更低调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。
五十多岁,戴着眼镜,头发有些花白,公开身份并不扎眼,只是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事业部顾问、多个地产基金的项目协调人。新闻里很少有他,公开活动里也总站在边缘。和马成山那种喜欢上台讲话的执行白手套不同,梁启山更像一个不愿意被镜头记住的人。
可系统给出的标注,却比马成山重得多。
【梁启山:青山会地产板块总协调人。】
【负责旧城项目筛选、资金通道设计、白手套管理、项目风险切割。】
【与青山城市更新七号基金存在高度关联。】
顾言看着这几行字,手指缓缓停下。
找到了。
马成山不是地产线的尽头。
他只是南池项目这颗钉子。
真正把一颗颗钉子钉进旧城的人,是梁启山。
顾言没有立刻把梁启山的名字推给小赵。现在还太早。专案组刚刚查封青岳置业财务部,马成山刚被带走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南池片区。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抛出梁启山,青山会很可能立刻切断梁启山和马成山之间的表面联系。
还得让马成山再挣扎一下。
让他以为自己还能背住。
让梁启山以为这只是南池项目的局部失火。
顾言关掉扫描界面,重新打开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七号基金的资金图。
屏幕上,一条条资金线交错在一起。
南池片区的虚假工程款只是其中一条。还有别的项目,别的城市更新公司,别的施工队,别的老人,别的被压缩掉的赔偿。
第一座山裂开了。
裂缝后面,还有更高的一座。
顾言看着梁启山的名字,眼神冷得很平静。
“别急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