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最后一份内部台账放到马成山面前。
“这些,不是下面人一句流程问题能解释的。”
马成山盯着那份台账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周围员工都在看他。
这一刻,那个在说明会上讲“依法合规、以人为本”的省城优秀企业家,终于没法再把表情维持得滴水不漏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可老周已经把传唤手续递了过去。
“马总,走吧。”
财务部里安静得很。
马成山慢慢抬起头,目光从小赵、老周、老许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几只封存的档案箱上。他像是终于意识到,有些东西已经不是打几个电话、发一份情况说明就能盖过去的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
“我配合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还算体面。
可他被带出办公区时,青岳置业那些员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一样了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偷偷看手机,有人脸色发白,像是终于明白,这次不是外面传言,也不是项目临时检查,而是真有人从财务部把青岳置业的里子撕开了。
楼下大厅里,那块“优秀民营企业”的牌子还挂在墙上。
马成山从牌子下面走过去,被带上警车。
车门关上的一刻,小赵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了一眼青岳置业的大楼。
第一座山,终于裂开了。
但他很清楚,只是裂开。
还没有倒。
下午,审讯室里,马成山表现得比邓海冷静得多。
他没有大喊冤枉,也没有拍桌子。他很快承认,南池项目工程款里确实存在违规操作,部分施工队是他为了项目资金周转安排的“过桥单位”,有些工程进度确认也做得不规范。他甚至主动把几笔钱往自己身上揽,说自己有私心,利用项目套取资金,准备通过外部公司回流后用于个人投资。
小赵坐在他对面,听了半个小时,脸色越来越沉。
因为马成山太配合了。
配合得不正常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南池片区所有问题,都是你个人贪污?”
小赵问。
马成山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语气很低:“我承认,我在工程款上动了手脚,也对恒盛拆迁管理不严。陈树民的事,我负有管理责任。该承担的,我承担。”
“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七号基金呢?”
小赵盯着他。
马成山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很短。
但小赵看见了。
“我不清楚你说的七号基金。”马成山很快恢复平静,“青岳置业和青山资本有正常业务合作,项目基金参与南池片区开发是公开的。工程款后续怎么流,我不掌握,也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宏立土方的钱,最后进了青山资本相关基金账户。”
“那是对方公司行为,我不知道。”
“成远劳务、鑫泽材料也一样。”
“我只负责项目执行,不负责基金端运作。”
小赵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会儿。
马成山在切线。
切得很干净。
他承认自己贪,承认自己违规,承认自己通过工程款套现,甚至愿意把恒盛拆迁的管理责任背一部分。可只要问到青山资本、七号基金、青山会,他就立刻退回“正常业务合作”“不清楚”“不是我负责”的口径里。
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。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保命方式。
只要他把案子锁死在个人贪污和项目违规上,青岳置业可以少受牵连,青山资本可以保持距离,七号基金也能继续装成正常投资通道。到时候,马成山坐几年牢,外面的人给他家里留足钱,等风头过去,他仍然是“替项目背锅的人”。
小赵把一份地下档案室材料推到他面前。
“重点户处理方案,也是你个人贪污的一部分?”
马成山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是项目推进中形成的不规范文件。初衷是提高沟通效率,不是为了违法逼迁。”
“陈树民死后第二天,你签了三号楼清退进度奖励。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陈树民死亡和恒盛拆迁有关。”
“邓海给你发过‘人没了’。”
“他说的是居民出事了,具体原因我不清楚。我只是要求按流程处理。”
小赵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邓海难对付得多。
邓海是刀。
刀被抓住以后,会慌,会骂,会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