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必烈端坐御椅,闭目静听,良久,陡然抬手。
众人瞬间收声,满殿肃然。
世祖缓缓睁眼,目光锐利,一锤定音:“朕意已决。真金之安抚,为固本;阿合马之理财,为立制。二者并行,不可偏废。”
随即口述圣谕,命内侍笔墨记录,颁行江南全境:
“第一,江南新附诸路,至元十六年起,免征本年夏秋两税,次年、第三年减半征收,安抚流民、劝课农桑;
第二,严禁地方官吏借改朝换代之机,私索民财、擅兴牢狱、株连无辜,违者斩首抄家;
第三,宋室旧臣、在野文士、乡绅望族,愿出仕者量才录用,愿归隐者保全身家、不予惊扰;
第四,江南民间服饰、婚丧、礼乐、乡俗,悉从旧习,不强行更易;
第五,遣中央安抚使分行江浙、闽广、荆湖诸路,巡察吏治、赈济灾民、安抚村寨。”
五条圣谕,宽严相济,既堵死了色目集团急敛暴征的路子,也给江南百姓留足了喘息余地,同时保留了朝廷规整税制的权限,平衡了朝堂两派之争。
旨意拟定完毕,忽必烈抬眼看向阶下:“众卿以为如何?”
真金率先躬身拜服:“父皇英明,恩威并济,民心可安!”
阿合马虽心中不甘,可圣意已定,只能俯首遵旨:“陛下圣断,臣遵旨推行。”
许衡、姚枢一众儒臣亦是心悦诚服,齐齐领命。
忽必烈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再嘱:“朕知你们各有政见、各执一端。但今日天下一统,先安民心,再理国财;先稳地方,再立新规。谁敢在江南擅改圣谕、苛扰百姓,无论汉臣色目、宗室勋贵,朕绝不姑息!”
“臣等谨记圣训!”
当日,六百里加急圣旨驶出大都,渡黄河、越长江,昼夜不息传往江南大地。
彼时的江南,山河初定,乱象未息。
浙西平江、湖州一带,久经兵祸,田野荒芜,野草漫道,昔日良田大半废弃。村落十室空七,残存百姓扶老携幼,躲于乡野山林,不敢归家。听闻元廷遣使安抚、减免赋税、不扰旧俗,山野之间,人心始动。
闽地泉州、福州,经战乱残破最重。昔日繁华市井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街巷冷清、商铺紧闭。南宋残余士族闭门不出,日夜惊惧,人人自危,唯恐新朝清算旧臣、屠戮遗民。
直至朝廷安抚诏书入城,当众宣读——既往不咎、保全身家、免征赋税、顺从民俗。
城中父老、寒门百姓、世家文士,方才悬心落地。
福州城内,一处百年书香门第,老宅堂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