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王大山厉声呵斥,声线沙哑却坚定,“崖壁湿滑、藤蔓腐朽,深夜攀崖九死一生!你我并肩至今,生死与共,我岂能弃你独走!今日便死在这里,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,杀尽鞑虏,不负襄阳、不负万民!”
话音落,一名为首的夜不收缓缓走出人群。
此人身材高大、气息沉凝,黑巾覆面,只露一双阴鸷狠厉的眼眸,腰间悬着两把短刀,刀身染着层层暗红旧血,乃是常年截杀宋兵的悍匪头领。他正是脱里麾下亲卫头目,专司西山伏杀之责。
他目光冷冷扫过二人染血的身躯,汉话生硬冷涩,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掌控:“宋人死士,束手就缚。交出怀中密疏,可留全尸。负隅顽抗,碎尸万段。”
王大山仰天低笑,笑声苍凉悲壮,回荡幽深山谷:“我大宋忠义将士,从来只有战死沙场,无有屈膝献降!尔等鞑虏,可斩我二人头颅,可毁我肉身血肉,唯独断不了我襄阳军民死守家国的骨气!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
头目眸光一冷,再不废话,抬手骤然下压!
“杀!”
一声冷喝炸破山林!
周遭上百夜不收同时暴起,百柄寒刀齐挥,刀光连片如雪,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,朝着两道孤弱身影疯狂劈杀而来!
利刃破空之声刺耳轰鸣,风声、刀声、杀声、血肉撕裂之声,瞬间填满整条幽深峡谷!
王大山、周老根二人背靠背紧紧相依,这是绝境之中最后的依仗。二人呼吸交错、心神相通,无需言语,已然默契十足。
王大山正面迎敌,匕首快如闪电,格挡、劈刺、挑划,招招搏命,刀刃每一次起落,都伴着敌军惨叫与血花飞溅;周老根背靠战友,强忍后背剧痛,死守侧翼空门,匕首死死抵住近身刀锋,以血肉之躯,挡漫天杀伐。
“噗嗤!”
一柄短刀趁乱突进,狠狠扎入王大山左臂!
刀锋穿肉透肌,深入筋骨,剧烈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手臂瞬间麻木无力,匕首险些脱手。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半幅粗麻短褐,顺着指尖不断滴落,砸在青石青苔之上,点点猩红,刺目惊心。
“兄长!”周老根目眦欲裂,心头剧痛,分神之际,侧腰再中一刀!
剧痛贯穿腰腹,他身形猛地踉跄,一口热血直冲喉头,被他死死咽回。他死死咬紧牙关,不肯示弱半分,反手匕首狠狠刺入近身敌军脖颈,血喷三尺,那名夜不收当场毙命!
二人浑身是血、伤痕累累,刀伤遍布四肢腰背,体力飞速流逝,呼吸愈发粗重急促,每一次抬手挥刃,都要耗尽全身残存气力。
可周遭的蒙古夜不收源源不断、前仆后继,杀之不尽、挡之不绝。三百精锐合围,二人纵使勇武过人、悍不畏死,也终究是血肉之躯,难敌百刃千锋。
血战不过半刻,二人已然浑身浴血、步步踉跄,周身伤口剧痛钻心,视线开始阵阵发黑,气力濒临枯竭。
王大山左臂垂落,已然难以抬举,仅剩右手紧握匕首,死死护住胸口密疏。他浑身战栗,不是惧死,是不甘!
不甘襄樊忠良尽数埋没,不甘满城百姓坐以待毙,不甘大宋南疆最后一线生机,断绝于此深山荒谷!
他喘着血泪粗气,低声对身后的周老根道:“老根……怕是撑不住了……”
周老根背靠兄长,身躯摇摇欲坠,声音嘶哑破碎,却依旧滚烫坚定:“大山兄……能与你并肩战死……此生无憾……我辈布衣斥候,生为宋人,死为宋鬼……绝不降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