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杰不等舟船停稳,不顾肩骨箭镞穿骨、后背裂痛彻髓,强忍浑身骨骼错位、皮肉撕裂的极致剧痛,单脚猛地踏出船板,重重踏在襄阳江岸故土之上!
“噗——”
重伤身躯落地不稳,气血骤然翻涌,他高大身躯剧烈一晃,双膝几欲跪地,一口猩红热血再度喷涌而出,洒落江岸青石。
他咬牙死死憋住眩晕,五指扣紧残剑,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,不曾屈膝、不曾倒伏、不曾示弱半分。
满身血雨、一身残伤,自炼狱归来、自死地生还。
江岸所有守军士卒、将校斥候,目睹此状,人人眼眶骤红、鼻头酸涩,无人不悲、无人不震。
一夜之前,张世杰亲守樊城绝境,身先士卒、昼夜死战,以血肉筑墙、以残躯挡军。
一夜之后,诸军尽殉、樊城尽毁,唯他一身残血、一剑孤魂,艰难归襄。
“开城门!迎将军归城!”
城头守将嘶哑怒吼,声音哽咽震颤。
厚重的襄阳南城门,在沉寂许久之后,缓缓向内开启。城门轧轧巨响,打破满城死寂,声声沉重、声声悲壮。
张世杰一步一沉、步步踏血,沿着青石长街,缓缓步入襄阳大城。
沿途街巷,百姓临街伫立、默然相望。
老叟垂泪、妇孺掩面、青壮攥拳,满城百姓无人喧哗、无人哭喊,唯有满眼悲戚、满心敬重。他们皆知樊城血战惨烈、皆知樊城忠魂殉国,皆知眼前这满身是伤、血染全身的将军,是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拼出来的唯一活口,是替万千亡魂活着回来的孤臣。
一步一忠骨,一步一山河。
他走过长街,脚下青石点点滴血,身后一路猩红,触目惊心、震撼人心。
镇荆堂外,吕文德亲自出堂相迎。
一代守土老帅,须发尽白、步履沉缓,望着迎面走来的血色孤臣,望着那满身创口、满身疲惫、满身悲壮,浑浊老眼瞬间热泪崩落,声音沙哑破碎、字字颤抖:
“世杰……樊城……樊城如何?!”
一句话问出口,满堂文武齐齐屏息,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张世杰,心中早有答案,却依旧心存最后一丝虚妄、最后一丝侥幸。
张世杰止步伫立,抬眸望向老帅,猩红眼底翻涌无尽悲恸、无尽苍凉、无尽铁血刚烈。
他缓缓抬手,松开紧握整夜的残剑,剑刃垂地、血珠滴落,声声清脆,如碎玉坠心。
喉间滚动沉郁血气,声如裂石、字字泣血、句句惊雷,响彻整座镇荆堂、传遍整条长街:
“回大帅。”
“樊城……没了。”
短短四字,如惊雷落地、如山河崩塌!
满堂文武身躯齐齐一晃,无数人踉跄后退、面色死灰、心神俱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