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兰比夏文瑾还积极，提前一星期就把名单整理好了，二十三户。比最初摸底的十七户还多了六家。
“都是听说你这儿便宜，自己找过来的。”张翠兰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能把听筒震飞，“文瑾你快准备货，别让人等急了。”
二十三台。
按批发价算，夏文瑾和魏大壮手头的钱还差两千四。
这个年头，两千四不是小数。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一百出头，这相当于两年的工资。
魏大壮急得搓手：“要不先做十台的量？”
“不行。这二十三户是第一批客户，做好了口碑传出去，下一批找上门来的更多。做十台就是把另外十三台推到对手那儿去。”
“那钱从哪来？”
夏文瑾想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了趟市里的信用合作社。贷款？没抵押物，没单位担保，人家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又去了两家私人借贷，利息高得吓人——月息三分，借三个月光利息就得两百多。
她不打算借高利贷。
第三天，她换了个思路。
不筹钱了——筹货。
她跑了一趟省城。
不是坐班车去的，是蹭了一辆拉建材的货车，坐在驾驶室里颠了四个小时。省下来六块路费。
到了省城，她没去魏大壮平时拿货的那个老关系那儿，而是直奔电视机总厂的仓库。
门卫拦住她。
“找谁？”
“找你们销售科的李科长。”
“你哪个单位的？”
“个体户。”
门卫的脸色变了——个体户在这年头还不是什么体面词。
“我们不接散户。”
“麻烦您通报一声，就说临江市鸿运彩电的，要谈二十三台的批量。”
门卫犹豫了一下，打了个内线电话。五分钟后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楼里出来，寸头，夹克衫，手里夹根没点着的烟。
“你是鸿运彩电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二十三台？什么型号？”
“十四寸黑白十五台，十七寸彩电八台。要金星牌。”
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你们以前没跟厂里直接拿过货吧？都是走二道贩子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以后是以后。”夏文瑾不卑不亢，“我这次来，想谈个条件——先拿货，后付款。”
男人笑了，那种“你在开什么玩笑”的笑。
“赊账？我们不做赊账。”
“不是赊账，是代销。卖完结款，一个月为期。卖不掉退回来，运费我出。”
“你凭什么让厂里信你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夏文瑾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二十三户人的签字和定金收据——每户预交了五十块定金。“客户是现成的，不存在卖不掉的问题。我只是需要你们在资金周转上给个时间差。”
男人拿过那张纸看了看，表情认真起来。
“你等着。”
他进去了半个小时。夏文瑾在传达室坐着喝了两杯白开水，把鞋里的沙子倒了倒——货车上太颠了。
半小时后，男人回来了，身后还跟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