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精，是你定位不对。一台电视的价钱，在雾川够买半套房了。你拿着这个价格去农贸市场找客户，等于拿着鱼竿去沙漠钓鱼。”
张国强被这个比方逗乐了，笑着骂了一句：“你个小丫头，嘴还挺损。”
但他回去认真想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就照陈念说的办了。印了一百张传单，骑着摩托车下乡镇去跑，专门找厂长和村办企业的负责人。
一周之内，出了九台。
九台电视卖出去之后，张国强看陈念的眼光彻底变了。
原来他请陈念来干活，是因为店里缺个看摊的。大勇搬货可以，但让他招呼客人，三句话能把人说跑。陈念手脚麻利、嘴皮子利索，当初来面试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客人嫌电视机贵要走，陈念两句话就把人留住了，张国强当场拍板录用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丫头不光会卖东西，还会动脑子。
“念念，从这个月起，你工资涨到六十。”张国强在店里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很痛快，“另外，进货渠道那边的联系人，你也跟着认识认识。以后我忙不过来的时候，你帮我对接。”
陈念点头，没推辞。这正是她需要的。
上辈子她白手起家，从摆地摊一路干到开连锁店，走过的弯路太多。这辈子最大的优势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，而是知道哪些弯路不该走，哪些人值得结交。
张国强的上游供货商在省城，一个叫老马的中年人，全名马德发，在省城火车站附近开了个小门面，专门做家电批发。广州那边的货到他手里，再分发到下面各个县城的经销商。
张国强带陈念去省城见老马，坐的是长途汽车，颠了三个多小时。
到了老马的门面，陈念第一印象——乱。
不到五十平方的店面，地上摞着各种纸箱，电视机、录音机、电风扇，贴着不同厂家的标签。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，写着各型号的批发价，粉笔字歪歪扭扭。
老马本人坐在一张破藤椅上，翘着腿嗑瓜子，旁边蹲着两个下面县城来的老板，赔着笑脸在等他开口报价。
“老张来了。”老马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了招呼，目光扫了一眼陈念，“这谁？你新找的会计？”
“我店里的，念念，能干得很。”张国强笑着介绍。
老马上下打量了陈念一眼，目光里那股子意思很明显——一个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，能干到什么份上？
“老张，这次要多少台？上次那批十四寸的卖完了？”
张国强正要开口，陈念先说话了：“马哥，十四寸黑白的行情在往下走，你手上有没有彩电的渠道？”
老马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彩电？”他笑了，那种居高临下的笑，“丫头，你知道一台彩电多少钱吗？你们雾川那个小县城，卖得动？”
“卖不卖得动先不说，渠道有没有？”
“渠道当然有，但不是谁都能拿的。你要多少台？十台？二十台？起批量五十台，先款后货，你们拿得出来吗？”老马朝旁边吐了一颗瓜子壳。
陈念没接他的茬，反而蹲下来翻了翻角落里一个纸箱。
“马哥，你这批燕舞牌录音机，是处理货吧？”
老马的笑收了一半。
“外包装压坏了，机器没问题。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“包装箱上的批号，尾数带X的是厂家退回来的返修品或者包装损坏品。正品尾数走的是字母A到D。”陈念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你进价应该在四十以下，但黑板上写的批发价还是六十八，按正品走。马哥，生意做得挺灵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