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敲门——是有人在外面试着拧把手。
夏文瑾走过去，把门拉开。
陈立冬站在门口，身上一股酒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，熏人。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，沈秀梅靠在走廊栏杆上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妈——嗝——我回来拿件衣服。”陈立冬打着酒嗝，两条腿发软，靠在门框上站都站不稳。
“拿什么衣服？”
“明天厂里——嗝——开会，正式的衣服在柜子里。”
夏文瑾没让路，堵在门口，眼睛越过陈立冬的肩膀，看向沈秀梅。
沈秀梅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外套，大冬天露着脖子，围了条假丝巾，硬是整出一股港片明星的派头。塑料袋里装着几瓶啤酒，还没喝完，瓶口歪歪斜斜地露在外面。
“阿姨！”沈秀梅开口了，笑得亲切热络，“您别怪立冬，是我拉他出去吃饭的，他一直惦记回来呢。”
夏文瑾没搭理她，只看着陈立冬。
“你媳妇儿呢？”
“丽丽不是回——嗝——回娘家了吗？”
“你媳妇回娘家你就不着家了？你还记得你是谁家的人不？”
陈立冬被堵在门口，不敢硬闯，只好嬉皮笑脸：“妈，衣服拿了我就走。”
“走哪去？”
“回——回厂宿舍。”
“厂宿舍的方向跟她家可不一条路。”夏文瑾嗓门不高，但过道里的回声让每个字都格外清脆。三楼拐角，隔壁老王家的门开了条缝，一只眼睛往外看。
沈秀梅脸上的笑僵了半拍，随即恢复了。她从栏杆上直起身，拢了拢围巾，走近两步。
“阿姨，您多虑了，我就是送他回来的——”
“送？从哪送？送到我家门口不进去？这是送人还是遛人？”
沈秀梅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陈立冬急了，酒醒了一大半：“妈你能不能别这样，秀梅是好意——”
“好意？大半夜的带着我儿子喝酒，你管这叫好意？沈会计，你爹妈没教过你，有家室的男人不能凑？”
这话够重了。
沈秀梅的嘴角彻底绷平。她盯着夏文瑾看了两秒，没吵，没闹，而是做了一件更让人来气的事——
她转头看向陈立冬，语气温柔得能淌出蜜来：“立冬，你妈不欢迎我，算了，衣服你明天自己拿吧。走，我送你去宿舍。”
说完，她挽起陈立冬的胳膊就走。
当着夏文瑾的面，挽胳膊。
不是碰一下就收回来的那种客气，是整个人嵌过去，手臂缠上去，步子慢悠悠，故意在夏文瑾视线范围内走了好长一段路。
陈立冬被酒泡晕了脑子，竟然也没挣开，两个人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灯光里一高一矮，一摇一晃，消失在拐角。
隔壁老王家的门缝又开大了两寸。王婶探出半个脑袋，小声说：“文瑾啊，那女的——”
“没事儿，王姐，不认识的人。”夏文瑾把门关上了。
关上门那一刻，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是恨。
那种跨越了三十年的恨意，像闷在炉子底下的火，不冒烟，但能把铁锅烧穿。
她想冲下楼去，把沈秀梅从陈立冬身上扯下来，扇她两耳光。想把陈立冬从头到脚骂一遍，骂他没心没肺没骨头。
但她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