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把名单桌子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，放在茶几上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没再看第二遍。他靠进沙发里，望着何伟民，这是给了他一个烫手的山芋，自从救了丁平之后，丁家给他的帮助很大，他和丁家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，丁平的父亲丁建国更是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。但是选秘书这个事情，他的确不方便发表意见。
“何秘书长，这个我一时之间也拿不准。”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，放下。“要不你先回去，我抽个时间和丁书记谈谈，探探口风。有消息我联系你。”
何伟民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如释重负，连说了几个好字。“好的，那就谢谢您了，祁省长。您可帮了我大忙了，我欠您个人情。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，您尽管开口，只要在能力范围内，我一定办到。”
祁同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。“何秘书长客气了，都是为了工作。”何伟民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，转身走了。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最终被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吞了个干净。
祁同伟关上门，走回办公桌前，抄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。响了两声便通了。
“老领导，我是祁同伟。”
丁建国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。“同伟，什么事？”
“京州市委秘书长何伟民刚才来找我，为了丁平选秘书的事。他手上有一份名单，打招呼的人不少，有赵副总的关系，也有刘长生书记的关系。他拿不定主意，来问我。我把名单看了看，也觉得不太合适直接定，想请示一下您的意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小平那边，你怎么看？”
祁同伟想了想。“他刚到京州，光明峰项目的事刚开了个头，扫黑除恶也在推，外事那边的压力也不小。他需要的秘书应该是家世清白，和各方势力没有纠缠的，单身的更好。”
“你心里有人选吗？”
祁同伟又想了想。“暂时没有。何伟民那份名单上的人，背景都太复杂，选谁都会有人不满意。我建议让丁平自己定，他看人比我们准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定。同伟，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，我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祁同伟挂了电话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拿起那份名单又翻了一遍，收进了抽屉里。
光明区信访大厅里头极为空旷，一排低矮的窗口从东到西一溜排开，窗台的高度刚好齐腰，站着的群众得弯腰才能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上话，蹲着反倒不偏不倚。窗口的玻璃上贴着“接待窗口”四个字，红色的，早已褪了色，边角卷得翘了起来。里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，有的低头刷手机，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，有的在嗑瓜子。
丁平站在大厅门口，目光从那些窗口上一一扫过去，这还真是和原剧情中的一模一样，得让群众蹲着和工作人员交流，脸色越来越沉。程度站在他旁边，两个安保贴在他身后。
“书记，要不要联系孙区长？”程度把声音压得极低。
丁平没答他，在大厅里来回踱了几步。“程度，先把这里的情况录像。通知市长、纪委张树立书记、光明区孙连城区长、市信访局局长，半个小时后在这里开个现场办公会，把这里的问题解决，搞一个样板，以后整个京州的信访窗口，都以此为准。”
“是，书记。”程度掏出手机开始录像，镜头从那些低矮的窗口上缓缓扫过，从那些蹲在地上的群众身上扫过，从那些嗑瓜子聊天的接待人员脸上扫过。录完了，他开始拨电话。
丁平走到大厅中央停住脚步，抬头望着对面墙上那行标语——“为人民服务”。红底白字，方方正正，漆面已经有些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。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这个场景，信访大厅、低矮的窗口、蹲着的群众。这里还诞生了“达康蹲”和“连城蹲”两个名场面，可亲眼看到的比电视里还要扎眼。
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丁平转头望去，大门被猛地推开了，一群人涌了进来。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头发有些蓬乱，手里攥着一卷纸，纸上用毛笔写着“还我工厂，还我土地”几个大字，墨迹浓重，在日光灯下泛着黑亮的光。后面跟着十几个人，有的扯着横幅，上面印着“依法维权，反对强拆”有的空着手跟在后面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，有人愤怒，有人焦虑，有人茫然，还有人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的，正四处张望。
这群人显然是有组织的。打头的丁平一看就认出来了，这不是“调皮的老郑”郑西坡吗？郑西坡扫了一眼大厅，看见那些低矮的窗口和里头嗑瓜子的工作人员，他伸手拍在信访窗口的纸板上，身后的横幅和牌子迅速展开，十几个人站成一个半圆，把大厅入口堵得严严实实。他们一进大厅便放声高喊，“还我工厂”“黑心开发商滚出京州”“我们要吃饭”“工人不是奴隶”，声音此起彼伏在大厅里来回冲撞，嗡嗡的，像要把屋顶掀翻。
两个安保立刻上前一步，将丁平护在身后，手已经伸进上衣。程度也转过身挡在丁平旁边，手按在腰带上。大厅里的几个工作人员慌了神，有人站起来往后退，有人抄起桌上的座机拨电话，手抖得拨了好几次才拨出去。那个嗑瓜子的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桌上一甩，站起来就跑，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丁平望着那群人，大风服装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，前世他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，比现在年轻些，可眉眼的轮廓丝毫没变。就是这个人在原剧里伙同蔡成功抵押大风厂的股权，而后将所有的事推到了蔡成功的身上，仗着和陈岩石的关系，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孙连成给他批地。他身后那个举着牌子的人，王文革，一脸精悍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不甘。这个人在原剧情里点燃了自己，也点燃了大风厂的导火索。
丁平又扫了一眼人群，认出了郑胜利，老郑的儿子，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，手里举着一面“工人权益不可侵犯”的纸牌，和原剧情里一样，是个水军头子，已经拿出手机在那录像了。
程度压低了声音。“书记，要不要让信访局的人来处理？”
丁平看着他。“不用，先看看，这里是京州，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？不是还有你们三个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