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躲在柱子后面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已经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。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个字却咬得清清楚楚。“书记在光明区信访大厅视察，准备和市长在这儿开现场办公会，遇到大风服装厂职工上访，抓紧时间派人来维持秩序，市长马上就到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废话，赵东来只回了两个字：“马上。”
光明区信访局局长接到市局电话的时候，正窝在办公室喝茶。他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抹了一把嘴，拎着外套就往信访大厅狂奔。推开门瞧见满地的人，他在人堆里挤来挤去，总算找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丁平，弯着腰凑上前去，脸上的笑容堆了满脸褶子。
“书记，欢迎您到光明区信访局视察工作。”
郑西坡和王文革同时转头。王文革眼睛眯了一下，郑西坡上下打量了丁平一眼，又扫了扫信访局局长。他在这条线上跑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样的领导都见过，年轻的年老的，精明的糊涂的，可像丁平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回碰上。他往前迈了几步，走到丁平面前。
“你是区里新来的领导吧？我们是大风厂的工人，我是厂里的工会主席郑西坡。我们的诉求很简单，政府不能平白无故拆了我们的厂子。我们一千多号工人要工作，要吃饭。现在厂子价值十个亿，给的四千万拆迁款远远不够。想拆我们的厂子，必须给足十个亿。要是今天解决不了，领导，您可不能走。”
“郑师傅，我可以这么叫你吧？我到京州市上任不到一个星期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州多了一个叫大风服装厂的国企，还有，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政府索要拆迁款？谁给你的权力围攻国家干部，甚至准备限制我的人身自由？”丁平对郑西坡没有什么好印象，也就没给他好脸色。
“就是你们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搞的鬼，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，也和丁义珍那个腐败分子是一丘之貉，别说那些有的没的，我们是工人，我们就是国家的主人，今天不给个说法，你就是走不了！”郑西坡直接开始耍起了流氓。
围上来的工人七嘴八舌地跟着嚷嚷，“对，郑主席说得对”“不给钱你就不能走”“我们都是股东，凭什么拆我们的厂子”。声音越嚷越大，在大厅里来回冲撞，嗡嗡的像一窝受惊的马蜂。人群开始往丁平的方向涌，有人伸手想拽他的袖子，被安保一把挡开。那安保动作极快，手一挡一推就把人隔开了，可更多的人从后面往前挤，像潮水一样，一层推着一层。
京州市长吴雄飞带着秘书踏进信访大厅的时候，撞见的正是这个场面。丁平被围在人群正中间，前后左右全是人，有人举着牌子嘶喊，有人攥着拳头往前挤，有人蹲在地上放声大哭。吴雄飞的脸刷地白了，他转头盯着跟在他身后的孙连城，目光冷的像刀子一样。
“孙连城，这是什么情况？”
孙连城快步走到光明区信访局局长面前，那局长还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，像是根本还没回过神来。孙连城问他怎么回事，局长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说了。孙连城越听脸越黑，听完最后一个字，他盯着局长，那表情像在盯着一个死人。
“你被停职了，等会儿再跟你算账。”
信访局局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，孙连城已经转身朝人群中走去了。
程度被挡在外围，根本挤不进去。他踮着脚尖往人群中央张望，只看见丁平的安保还死死守在他身边。吴雄飞挤到程度身旁，声音又急又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