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城的时候别人都在打工,他在一边旁观,也没人说过一句闲话。
然后他想到了那一天。
议事堂。
他站在人群里,隔着很多人,但那团"颜色"亮得他整个感知都被烫到了。
不是某种具体的颜色,是所有暖色叠在一起之后的那种光。
干净的,没有一丝杂质。
像太阳。
在他的世界里,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灰——疲惫、焦虑、自私、恐惧——这些东西附在人身上是正常的,就像衣服上的灰尘。
可那个人身上没有。
一丝都没有。
父亲说过:"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见什么。"
他记了很久。
可父亲没有见过花城。
父亲不知道有个地方,瞎子也能分到田,棉被会有人送过来,门槛会有人悄悄修矮。
父亲不知道有个人的颜色亮得像太阳,而他管的这座城,连一只跛了脚的白虎都不肯丢下。
那些黑色又浮上来。
十几团灰色,几团正在变黑。
附在那些笑着说话、毫无察觉的人身上。
他不知道还有多久。但方向是确定的——灰色只会越来越浓,黑色只会越来越深。
等黑色吞掉底色的那天,就来不及了。
商幼君猛地坐起来。
整个人弹起来的。
膝盖带翻了床边的水杯,陶杯滚落地板,闷响一声,水洇开一片。
他没管。
蹬上鞋,撑着床沿站起来,推开门。
夜风灌进来,凉的。
城主府在北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