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没有血色的青。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。每迈一步,他右手摁在腹部的那个动作幅度就大一截。
一百四十一米。
倒了。
不是蹲下去。是右膝直接撞在了碎石上,整个人栽了半个身位。左手撑地,掌心磨出了一片白。
苏晚在木板上写:141。
她把铅笔头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三次的数据排在一列。128。135。141。每次多了七米、六米。恢复时间从四分钟涨到了八分钟。
第四次就算再多五米——一百四十六。还差四米。
但恢复时间可能超过十分钟。
战场上不会给他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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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谷边上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,马奎蹲了一上午。
他裤兜里揣着半包旱烟——张麻子的遗物,从徐州一路带到现在,里面只剩了几撮碎烟叶。马奎摸出来卷了一根,点上。
烟抽了三口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溪谷里的谢长峥。
谢长峥还蹲在一百四十一米的位置,撑着地没起来。军装后背的汗渍从肩胛骨一直洇到腰线。
马奎把烟掐了。烟头按在槐树根的石头上,捻了两下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根铜烟斗。
在台儿庄砸碎的那根,后来他在一个废弃杂货铺里捡了一根差不多的。铜质,烟嘴歪了一点,用了半年多,表面被他手掌的汗磨出了一层薄薄的铜绿色包浆。
马奎把烟斗颠了颠。
然后他举起来,朝溪谷边上的一块石头砸了下去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烟斗的铜管从接缝处裂开,碎成了三截。一截飞进了溪水里,另两截滚在碎石上。断口的铜片割破了他右掌的掌心——从虎口往下拉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。
苏晚的头转了过来。
马奎没看她。他站起来,膝盖咔嗒响了一声,拎着那两截碎铜管走到溪谷边上。
他的背对着谢长峥。嗓子里的声音粗得跟锉刀似的。
“连长不用冲了。”
谢长峥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