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户董铮侧目而视,不知张载为何不语。
张载立在那里,绿袍点晴
百姓环立,缓缓闭眼,眼不觉落。
耳中唯余三声:老妇之啜,幼童之咿,生民之冤。
万籁俱寂,此三声独存。
他问自己:生民之命,为何立?
昔读圣贤书,每至“民为贵”三字,未尝不拊卷而叹,自以为通矣。
今立此长街,四顾茫然,方知从前所解,尽在纸上。
【生民之命,立之于堂?】
堂高数仞,阶下之人不能前。
冤者投牒,胥吏接之,官不能亲睹其面,唯睹其字。
字可改,情可饰,冤可压。
此谓之立命乎?抑埋命乎?
【生民之命,立之于笔?】
朱笔在手,判人生死,威权赫赫。
然笔之所判,据者何也?
状也。
状之所出,口也。
口之所言,有伪有真。
隔一层,便隔一重天。
以笔立命,犹以寸木支倾厦,其倾可待也。
【生民之命,立之于伞?】
万民伞,百姓所赠,至荣至贵。
然伞之为物,上可遮雨,亦可遮天。
受伞之初,心在民。
受伞既久,心在伞。
伞在,便以为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