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宫中这些底层仆役面前,赵高便是执掌生杀予夺之人,其威势足以令人胆寒。
赵高不再看他,冷冷吩咐道:“去胡夫人处通传,大王今夜不过去了。”
“诺!”
那内侍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。
待其走远,赵高才缓缓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灯火通明、笑声隐约的温泉阁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。
他心中暗忖:大王今日确与往常迥异。
这赵铭竟能得大王如此恩遇,同池共浴,彻夜长谈……这份荣宠,实在非同小可。
夜色渐浓,咸阳宫深处仍有一角灯火通明。
赵高独自立在廊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,而他心中反复咀嚼的,是今日温泉阁里隐约飘出的谈笑声——那种松弛而畅快的笑声,他已多年未从君王口中听闻。
“一个赵铭……”
他低语着,声音散进穿廊的风里,“竟能抵过扶苏身后半朝文臣的分量。”
可该如何将这柄新铸的利剑纳入掌中?权位?秦王今日在朝堂上亲手为他披上的上将军袍服,已昭示了无上的荣宠。
那么**?赵高眯起眼,思绪如蛛网般悄然铺开。
他太了解那位高踞王座的人了,恩赏愈是破格,背后所图便愈是深远。
与此同时,长公子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。
王绾听完属下的禀报,沉默良久,才挥手让人退下。
门扉轻合,他转向一旁**的隗状,苦笑道:“你我都料错了。
同浴温泉,夜宴畅饮——这般待遇,莫说当朝重臣,便是宗室公子也未曾有过。”
扶苏却从竹简中抬起头,神色平静如深潭:“老师多虑了。
赵将军年少有为,父王惜才施恩,实乃大秦之幸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抚过简上墨迹,“至于拉拢……良臣本就不该卷入储位之争。
他能如武成侯那般恪守臣道,便是社稷之福。”
隗状与王绾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