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,只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那便让秦人看看,我赵军男儿,是怎么个死法。”
“与秦为敌,本是宿命。”
廉颇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石磨过。
他望着帐外昏沉的天色,缓缓道:“可若你们生在秦地,或许不必走上这条绝路。”
帐中诸将沉默,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出细碎声响。
“当年春平君若继位,赵国未必不能与秦争天下。”
他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,“可惜,王位终究落在了赵偃手中。”
有些话他没有说尽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——若当初他率兵扶持赵佾,今日局面或许不同。
可世间从无“若当初”
。
“秦军距此不足十里。”
廉颇收起恍惚,语气转沉,“全军继续向晋阳移动。”
“上将军!”
一名副将忍不住踏前一步,盔甲铿然作响,“晋阳城门绝不会为我们打开!此时前去,岂非自投罗网?”
“秦军已破曲阳,晋阳便是下一处目标。”
廉颇目光扫过众人,“若我军驻于城东,秦军攻城时,会如何?”
帐中静了一瞬,随即有将领醒悟:“秦军必顾忌侧翼受袭,不敢全力攻城!届时我军可伺机突袭,搅乱其阵脚!”
“正是。”
廉颇颔首,眼底却无半分轻松,“此战无论胜负,老夫皆无生路。
大王不会容我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一张张被烽烟熏染的面孔,声音低了下来:“但你们不同。
你们随我征战多年,我视你们如子侄,如兄弟。
我不能带你们赴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