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听得出来,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欢畅,只有一片荒芜的苍凉。
“上将军……”
有人低声唤道,嗓音里压着悲戚。
他们何尝不明白——从绝笔信离开营垒那刻起,他们便都成了弃子。
那封染血的书信被快马送入邯郸,又在某些人的操纵下传遍市井乡野。
如今整个赵国都被这封信点燃了,仇恨化作柴薪,烧出一片同仇敌忾的烈火。
而这把火,需要廉颇的性命来添最后一把柴。
倘若他活着回去,那封信便成了笑话,被激起的血勇也会顷刻溃散。
更何况,那位坐在邯郸宫室里的君王,从来要的就不是什么力挽狂澜的将星。
赵偃眼中只有权柄,只有那些需要拔除的刺。
而廉颇,正是最锋利、也最碍眼的一根。
“老夫这条命啊,”
廉颇止住笑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早在长平就该留在那里了。
多偷来这几十载光阴,已是侥幸。”
他环视帐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目光渐渐软下来,化作深重的歉疚。
“只是连累了你们。”
他叹道,“若非跟随老夫,诸位本不必陷于此地。
前有秦军铁骑,后无退路可寻……老夫不会逼任何人与我同死。
这个国家,或许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。
若有人愿走,此刻便可离去,老夫绝不阻拦。”
话音未落,十余位将领已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“末将随将军征战十五年,这条命早就是将军的了!”
“将军既决意赴死,末将岂敢独生?”
“愿随将军血战到底,马革裹尸,死得其所!”
呼喊声叠在一起,撞得帐中空气嗡嗡作响。
廉颇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,可眼眶却微微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