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中,二十架投石机虽数目不多,却在晨光中投下森然巨影,缓缓迫向临城高墙。
投石车的轮轴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,二十架庞然巨物被缓缓推至阵前。
黑压压的弓手阵列如潮水般漫过原野,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戛然止步,挽弓的臂膀绷成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城垛后的守军屏住了呼吸。
“将军。”
副将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节因用力攥着墙砖而发白,“那是赵铭的旗。”
公孙新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钉在远方那面玄色大纛上,瞳仁里烧着冰冷的火。
风卷过城头,吹动他甲胄下丧麻色的衬袍——那是为父亲公孙喜服丧的痕迹,已浸透汗与尘,硬得像铁片。
“七万人守这座城。”
他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,“就算他是白起再世,也得把命留下。”
可恐惧是会传染的。
当第一个士兵看见投石臂猛地扬起时,喉咙里发出了幼兽般的呜咽。
巨石破空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,接着是沉闷的撞击——城墙在颤抖,砖石粉末簌簌落下,像一场灰色的雨。
某处传来房屋坍塌的轰响,混着隐约的惨叫。
“渭城……”
身旁的老校尉喃喃道,眼神涣散,“连信陵君都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公孙新暴喝,剑鞘重重砸在垛口上。
那个名字是魏国人心口永不结痂的伤。
曾几何时,魏无忌三个字意味着铜墙铁壁,意味着战无不胜。
直到渭水之畔那场溃败,如同神像轰然倒塌,信仰的碎片扎进每个魏人的血肉里。
而亲手推倒神像的,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秦将。
赵铭。
公孙新咀嚼着这两个字,舌尖尝到血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