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首级被送回大梁时,双目未瞑。
现在,命运把仇人送到了他的城下。
“放箭——”
秦军阵中传来山崩般的吼声。
弓弦震鸣汇成持续的低啸,仿佛群蜂离巢。
天空暗了一瞬——无数箭矢腾空而起,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,遮住了午后的日头。
它们在空中达到顶点,然后拖着尖啸俯冲而下,不分敌友地钉进城墙、街道、血肉之躯。
盾牌被击穿的闷响、中箭者的哀嚎、**嘶哑的号令,所有声音在箭雨的帷幕下扭曲成混沌的轰鸣。
一支流箭擦着公孙新的兜鍪掠过,溅起一星火花。
他纹丝不动,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“来吧。”
他对着风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配不配当我的杀父仇人。”
箭雨还在落下。
临城的天空,正在被钢铁的羽毛一寸寸覆盖。
箭镞一旦没入血肉,即便未曾立时毙命于乱矢之下,那浸染箭锋的污浊**也会悄然侵蚀肌体,数日之后,伤者多半要染上那令人色变的七日风,在煎熬中走向末路。
三十余万支羽箭,今日便要尽数倾泻在这座城池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两万名弓手轮番张弦,箭雨如蝗虫过境般密集泼洒,阵线亦随着齐射的节奏稳步前压,将临城前方大半片旷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。
光阴在弓弦震颤声中悄然流走。
“将军。”
“箭矢已耗近半。”
……
“将军。”
“余箭不足十万。”
……
“将军。”
“箭矢仅存八万有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