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少钦的小船，缓缓驶离了江心擂台。他站在船头，背对着江南联盟的方向，一直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，在阳光下，显得格外萧索。
小船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在北岸靠岸。曹少钦跳下船，踏上了北岸的土地。他的亲卫们，连忙迎了上来，看到他安然无恙，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王爷，您没事吧？”一名亲卫关切地问道。
曹少钦没有回答。他沉默地站在那里，看着长江南岸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：“传本王令——全军退回关中。从今往后，大燕复国军，不得再踏入江南半步。”
亲卫们面面相觑，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不甘的神色。但他们看到曹少钦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也不敢多问，只能领命而去。
曹少钦下达完命令后，独自一人，走进了岸边临时搭建的营帐中。他屏退了所有人，只留下自己一个人，坐在营帐中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头，从怀中取出那两截断剑，用手帕包好，放在面前的桌子上。他看着那两截断剑，目光变得有些迷离。这柄苍浪剑，跟随了他三十余年，见证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，成长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。它陪伴他经历了无数的荣耀和辉煌，也陪伴他度过了无数的孤独和寂寞。
如今，它断了。就像他的雄心壮志，也随之断裂了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那两截断剑，仿佛在抚摸着一个老朋友的脸庞。然后，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他的目光，已经变得坚定而决绝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营帐中央，盘膝坐下。然后，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成爪，对准了自己的丹田。
“王爷！不要！”营帐外，传来一名亲卫的惊呼声。显然，那名亲卫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动静，看到他这个动作，立刻猜到了他要做什么。
但曹少钦没有停手。他闭上眼睛，五指猛地向下一抓！
“噗！”一声闷响，仿佛什么东西被捏碎了。
曹少钦的身体，猛地一震，一口鲜血，从口中喷出，染红了他面前的地面。他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的气息，也迅速萎靡下去，仿佛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。
他自废了武功。
他亲手毁掉了自己修炼了数十年的内力，毁掉了自己赖以成名、赖以生存的根本。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大燕复国军那个武功盖世的摄政王，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。
营帐外，传来一阵骚动。几名亲卫不顾禁令，冲进了营帐。他们看到曹少钦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，看到他面前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，都惊呆了。
“王爷！您……您这是何苦啊！”一名老亲卫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老泪纵横。
曹少钦睁开眼睛，看着他们，目光平静而坦然：“本王败了。败了，就要付出代价。易阁主仁义，不杀本王。但本王不能厚颜无耻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自废武功，算是本王给江南联盟的一个交代，也是本王给自己的一個了断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身体摇晃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一名亲卫连忙扶住他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说道，声音虚弱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从今天起，大燕复国军，由本王的侄子曹安暂代军务。本王，将前往江南，向易阁主负荆请罪。此后余生，将在江南度过，以赎前愆。”
“王爷！”亲卫们纷纷跪下，想要劝阻。
但曹少钦心意已决，任何人都无法改变。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然后，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，登上了一艘小船，再次向南岸驶去。
当易云袖看到曹少钦脸色苍白、气息奄奄地被亲卫搀扶着走下船时，她愣住了。她没想到，曹少钦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“曹王爷，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曹少钦看着她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，带着一种解脱和释然：“易阁主，本王已经自废武功。从今往后，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。本王愿在江南，做一个平民百姓，了此残生。不知阁主，可否收留？”
易云袖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平静而坦然的光芒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她缓缓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收留你。”
废武功，对于一个武者来说，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曹少钦选择了自废武功，用这种方式，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，付出了代价。他也用这种方式，彻底了断了他与江南联盟之间的恩怨。从此，世上再无大燕复国军的摄政王曹少钦，只有一个普通的老人，在江南的土地上，度过他的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