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,呼吸也变得悠长了一些,虽然依旧昏迷,但情况似乎暂时稳定住了。
而柳影,却已到了极限。她体内那丝奇异的暖意,已经微不可察,几乎耗尽。强烈的虚弱感和冰冷的死寂感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知道,自己快要死了。这一次,大概是真的了。
但她心中,却没有多少恐惧,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她做了自己能做的,虽然微不足道,但至少,没有让沈师兄立刻死在自己面前。父亲,女儿没用,只能做到这里了。沈师兄,唐姑娘,易姑娘,岳师叔,还有……娘(养母)……对不起……
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冰层碎裂的“咔嚓”声。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她的体内,来自那血脉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随着那奇异暖意的彻底耗尽,也随之破碎、消散了。
是子蛊最后残留的印记?还是别的什么?她不知道,也没有力气去探究了。
黑暗,彻底降临。
然而,就在她失去所有意识的刹那——
一股微弱、清凉、却精纯无比的气息,忽然自她小腹丹田位置(那里原本一片死寂)悄然滋生!这气息与之前那大地般的暖意截然不同,它更加灵动,更加精微,带着一种水波般的柔和与坚韧,甫一出现,便自动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在她残破的经脉中缓缓运转起来!
虽然运转得极其缓慢、生涩,如同干涸河床中淌过的一缕细流,但它所过之处,竟然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,滋润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!
这是……内力?不,不是她原本修炼的华山内力,也不是青龙会所传的阴寒功力。这是一种全新的,从未体验过的,仿佛源自她血脉本源的力量!难道,这就是父亲笔记中提到的,独孤氏血脉结合特定条件(比如地脉灵韵刺激、生死危机、蛊虫反噬等)才能觉醒的某种天赋?还是说,是那子母追魂蛊死亡后,与地脉灵韵、她自身特殊体质结合产生的异变?
柳影在昏迷中无从得知。但这股新生的、微弱却顽强的气息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,硬生生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,没有让她立刻死去。
山谷中,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沈清秋昏迷不醒,但气息平稳了许多,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柳影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如游丝,但体内多了一缕奇异的新生气息,顽强地维系着她一线生机。
两人都倒在潭边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生死悬于一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轻微的、仿佛布料摩擦的声音,从水潭另一侧的灌木丛后传来。
一个纤细、狼狈、浑身同样湿透、左手不自然下垂(显然是断了)的身影,踉踉跄跄地拨开灌木,走了出来。她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右手的匕首已经不知丢在何处,但眼神依旧警惕而坚定。
正是唐婉儿!
她竟然也从那崩塌的石室中,被那最后一刻出现的冰蓝丝线拉了出来,通过水波门户,被冲到了这水潭之中!只是她落水的位置似乎稍远,昏迷了一段时间,此刻方才醒来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潭边昏迷的沈清秋和柳影,先是一惊,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!他们还活着!至少,没有死在水里!
她顾不上自己断臂的剧痛和虚弱,急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先探了探沈清秋的鼻息和脉搏,眉头紧皱,显然情况依然不容乐观,但似乎比预想中好一些。她又探了探柳影,发现柳影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偏偏心口尚有一丝温热,脉搏虽然缓慢微弱,却顽强地跳动着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你们都还活着……”唐婉儿跌坐在地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是看到同伴尚存的喜悦。但很快,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哭没有用。现在他们三个,一个重伤昏迷,一个濒死,一个断臂虚弱,困在这不知何处的山谷中,必须立刻想办法求救,或者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身、治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