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沈清秋惨白的脸,又“感受”着自己体内那丝微弱却奇异的暖意,以及它对沈清秋体内混乱力量的微弱吸引。
一个极其危险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在她心中成型。
既然这丝源自她血脉(或是子蛊临死反噬与地脉共鸣产生的异变)的暖意,能吸引、安抚沈清秋体内的混乱力量,那么,能否将它引导出来,尝试去“中和”或者“疏导”沈清秋体内的反噬?哪怕不能治愈,只要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,争取到求救的时间,就够了。
但这无异于玩火。她此刻的身体状况,比沈清秋好不了多少,强行催动这丝暖意,很可能导致它彻底消散,她自己也会立刻毙命。而且,她对这丝暖意的性质、作用一无所知,贸然使用,结果难料。最好的情况,可能是两人一起死。
值得吗?用自己最后一点生机,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,救一个可能救不活的人?
柳影看着沈清秋痛苦的面容,脑海中再次闪过父亲坠崖的身影,闪过唐婉儿染血却坚定的眼神。她忽然笑了,那是一个极其苍白、虚弱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解脱和决绝的笑容。
“爹,您用命换我生,教我最后一课,是守护和责任。女儿愚钝,如今才懂。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沈师兄,唐姑娘,还有岳师叔,易姑娘……你们一次次救我,信我,哪怕知道我罪孽深重。这条命,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。”
她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挪动着自己仿佛灌了铅、毫无知觉的身体,一点点蹭到沈清秋身边。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牵动全身剧痛,让她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。但她咬牙坚持着,伸出手,颤抖着,轻轻覆在沈清秋冰冷的手腕上。
触手冰凉,脉搏混乱微弱。
“如果这最后一点用处,能换你一线生机……那便值了。”柳影闭上眼睛,不再去思考成败,不再去恐惧死亡。她将全部残存的精神,都集中在那眉心深处、血脉之中的一点奇异暖意上。
没有内功心法,没有行气路线。她只是凭着本能,凭着那股强烈的、想要救人的意念,去“呼唤”,去“引导”那丝暖意。
起初,毫无反应。那丝暖意如同沉睡的种子,沉寂在血脉深处。
柳影不放弃,她回想着父亲教导剑法时的专注,回想着沈清秋练剑时的执着,回想着唐婉儿施放暗器时的精准,将所有的意念,所有的决心,所有的歉疚与希望,都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,温柔而坚定地,包裹向那点暖意。
“醒来……帮帮我……救救他……”
她在心中无声地祈求,不是对天,不是对地,而是对自己体内这来历不明的奇异力量。
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,那点沉寂的暖意,微微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丝极其细微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流,自她眉心深处,缓缓流淌而出,顺着她的手臂,流经她干涸破损的经脉,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,但最终,成功抵达了她的指尖,透过相触的皮肤,渡入了沈清秋的手腕。
成了!柳影心中一喜,但随即心神一凛,不敢有丝毫松懈,继续集中精神,引导着那丝暖流,小心翼翼地在沈清秋混乱的经脉中前行。
暖流所过之处,沈清秋体内那狂暴冲撞的反噬之力,仿佛遇到了克星,竟然真的变得温顺了一些,虽然依旧混乱,但破坏力似乎减弱了。暖流如同最细心的工匠,缓慢地修补着一些细小的经脉裂痕,抚平着狂暴内息的棱角,并将一些淤积的毒素和死气,缓缓吸附、包裹、中和。
这个过程缓慢至极,也痛苦至极。对柳影而言,每输出一丝暖流,都像是在抽走她自己的生命力。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,身体冰冷,意识又开始模糊。而对沈清秋而言,外来力量的介入,也引发了他身体本能的排斥和痛苦,他眉头皱得更紧,身体微微痉挛。
但柳影能感觉到,沈清秋的气息,似乎真的平稳了一丝丝,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急速衰败。那口不断涌出的血沫,也渐渐止住了。
有效!哪怕只是一点点!
这个认知给了柳影莫大的鼓舞。她咬破早已干裂的嘴唇,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,继续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、与那奇异暖意相连的生命力,一点点,一丝丝,将其渡入沈清秋体内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缓慢移动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